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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然已经死了。
少女时代那场梦一样的意外,似乎就在这七个字里终结了。
……
时间过得?太久,贺白洲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了。或者说,她一直避免让自己去仔细回忆那一天的事,于是记忆始终模模糊糊。
她只记得?,邵清然看自己的眼神震惊又古怪。
贺白洲在她的眼神中狼狈地转过身,请求她,“能不能再弹一遍刚才那支曲子?”
邵清然没有拒绝,她弹了一遍又一遍。
贺白洲听着这旋律,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那如野草般坚韧的生命,最终也?凋零了。原来人类是这样脆弱的生物,原来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永远无可挽回。
那是贺白洲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冲击,来自与她有些渊源的一个陌生人。
自从少年时代的那一场车祸之后,贺白洲一直不太喜欢医院。但也?许是这件事带来的震动太大,她终于回头审视自身,意识到真正不尊重生命,胡作非为的其实是她自己。只是她幸运地被救回来了,而?有些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她开始想,自己可以做点儿什么。
离开的时候,她问了邵清然的名字。
也?许是因为彼此之间那种无法理清的渊源,让她喜欢上了邵清然的琴声。听她弹琴的时候,贺白洲总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其实邵清然不太弹奏那支无名的曲子,贺白洲也?很少让她弹。
到后来,时间流逝,最初的相遇已经没人会提起,但邵清然对于贺白洲而?言,已经成为了一个特别的存在。所有人都觉得?她喜欢邵清然,就连贺白洲自己也?渐渐觉得?,应该是喜欢她的。
一开始她在E国,其实碰面的时间很少。后来她回国开设医院,见面的次数渐渐多起来,连许乘月都察觉到了她对邵清然非同一般的在意,主动找到她,提出“公平竞争”的约定。
再后来……
贺白洲倏然睁开眼睛。回头去看,她才发现自己这些年过得?有多糊涂。
所谓的喜欢,或许只是一种?移情。对邵清然来说也?许不太公平,但事实就是如此,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她太过怯懦,无法面对林妙然死亡的事实,于是将一种?虚幻的希望寄托在了邵清然身上。
——如果十多年前她找到了林妙然,如果对方至今还?活着,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听她弹琴,应该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吧?
这念头阴暗而?卑劣,荒唐又可笑,连贺白洲自己都不愿意面对。
久远的回忆,让贺白洲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好一阵子,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样:那种跗骨一般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就像它到来时那样突然。
贺白洲却并没有感觉到多少轻松。
她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和几?年前、十几?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遇到了事情,不?是去想办法解决,而?是下意识地回避,以为只要这样,一切就都不会变。
其实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
敲门声突然响起,将贺白洲惊醒。
贺白洲在床上躺了太长的时间,迫切地需要活动一下身体,索性下了床,走过去开门。
她本以为来的人是高一雯,想着她看到自己一定很吃惊。结果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倒是她自己吓了一跳,“Chris?你怎么来了?”
Chris,贺白洲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如果让称赞贺白洲有贵族气质的人看到他,就会发现,跟他比起来,贺白洲就不太像样子了。他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五官深邃,面部线条更有棱角,而?且相较于贺白洲的瘦弱,他体格健壮,光是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以压迫感。
两人的年龄差足有五岁,从小到大都有各自的圈子,又是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兄妹情分并不算深厚。
他会出现在这里,实在让贺白洲吃惊。
不?过Chris比她更吃惊,“我听说你病得?起不来床了。”
贺白洲刚刚意识到自己的荒唐之?处,听到他这么说,不?由脸上发烧。她松开扶着门把的手,转身往房间里走,让出通道的同时,也?让自己避开对方的视线,“我已经好了。”
Chris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一在沙发上坐下,就立刻道,“我们谈谈。”
“谈什么?”贺白洲拘谨地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是因为被人拒绝,所以才会出现心因性的疼痛?”Chris很不?客气地问。
“……”贺白洲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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