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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狠抿了一下嘴唇,姑奶奶这是诚心折腾。
他拉过她一只手撑在自己肩上保持平衡,再小心抬起一只脚踩在自己大腿上,他想起那些玉雕出的栩栩如生,微翘的脚指头,方圆形的脚趾甲,饱满的脚趾肚,脚心骤然收窄,脚背血管清晰可见。他多少知道自己有点不一样,但不知道怎么会“变态”到喜欢脚,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脚可以这么好看,更纳闷这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地步,逮准了他的三寸狠掐,最生气的还是,逼他就范如此简单,她伸脚就行。
john洗好澡,担心吹风机声音太吵影响她睡觉,头发没吹,拿毛巾擦个半干。
他走出浴室,外面房间只剩床边壁灯开着,幽暗的光线里,林桢靠在床头坐着。
他静静走过去,在她那边床边坐下。
大自然气味纷繁庞杂,一朵玫瑰花的香气有五百多个分子,比巧克力的味道多,又比蒜头少。人的嗅觉不一定能全部闻出来。
但,喜欢的人,洗过澡,光着上身,头发半干,距离几十公分,望着自己,嗅觉很自然顺着他肩膀肌肉滑下,沿路搜集洁净皮肤的温暖味道。
再高贵的龙涎香、广藿香都不衬有自然干净体味的亚洲男生。
嗅觉一路采撷,从突起的青色静脉上滑下,来到手指。
她引他的手指来到自己脸上,它们炽热拥抱,肌肤相亲,深沉呼吸。他温暖拇指在她眼下轻轻游走,毛孔张开,触觉诉说渴望。她眼眶发酸。
“我生病了。”林桢说。
john沉吟,思考该怎么回答。说没有,给她宽慰,还是说没关系,趁机再一次表明心意。她爱闹别扭,加上失去亲人,失去视力,敏感是正常的,他如履薄冰。
“我生病了,”她重复,然后喃喃:“想吃黄桃罐头。”
“什么?”
john不是忘了。黄桃罐头,aka,生病时的安慰食物。
但他拒绝,“天亮了去买好不好。现在都关门了。”
她坚持,“可以外卖的。”
笑意泛上他唇边,他温柔又坚定地回绝:“不行。”
因为他清楚,黄桃罐头,aka生病时的安慰食物,紧急情况下,他身上的某部分效果更好。
气氛都到这儿了,他还是装傻不接招。
“亲亲好吗?”林桢说。
对面没回应。
就像他只是就事论事,托着她的脚踩在自己大腿上,认真涂了乳液。
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好像久到足够做一个决定,她听到john的声音,“林桢,你还要我吗?”
喉结振动,胸腔共鸣充分,他的声音在空气里共振,男中音厚实坚定。
我是这样的。“你还要我吗?”
john又问一遍,声音有些颤抖。颤抖也是语言。他不要摸摸她的头发,给她身上擦擦乳液,他不要脚,不要亲亲,不要用激烈的身体运动再次含糊过去。
他要她,要那个被她关进地牢的小孩儿,也要作为杀人凶手的她。要她,要美女天才,也要失明又没爸没妈的她。要她,要的不止十三岁的莫名情愫,不止二十四岁的一见上头,也要以后每一天每一年的贫嘴、挖苦、打骂。他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样,却自信世界上没人比这样一个残破的他更行。
selena说“他一定非常、非常爱慕你”的时候,林桢坐在窗前,阳光像条披肩搭在她肩上。
曾经,通过她的矩阵,她想看清楚男人怎么看女人,这个社会怎么看女人。那时候,她忘了问自己,什么样的看待是她需要和希望的。一个风趣漂亮、自以为有脑子的别致玩物?一个不需要清晰面目的口舌之欢?一个需向世人证明成就的年轻学者?一个该聪明点,放弃数学家梦想,利用女性优势早点变现的亚洲小妞?
这些是她吗?还是他们以为的她?
这每一个“她”都得到了他们的“爱”,有条件的爱,是只有她满足了他们的期待、他们对她的定义之后才有的爱。他们只看见了她身上他们想看到、愿意接受的。她甚至没向他们流露出脆弱,仅当她不能陪他们shootthebreeze,无法开放到百无禁忌,“叛逆”地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他们以及她自己,都立即失去兴趣。
但那天,从老中医的诊室出来,john背着她走下五楼,回到车里坐着,两个人都有些失望。
林桢紧抿嘴唇,忽而笑出来,笑着笑着眼底渐湿。曾经她以为自己是it行走的公式中一朵迎风摇曳的曼陀罗,她看不起华尔街、哈佛和ba。曾经她有多骄傲,现在想起来就多愚蠢。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读到她的心思,总之在就那一刻,她听见john说,林桢你听着,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做一个天才,古怪、乖戾,不用去成年人的世界,不用去找世俗的成功,喜欢欧拉、康德、黑格尔,遨游在宇宙奥秘和世界难题里,也喜欢穿环打孔,鄙视财富名声和地位,喝最烈的酒,睡最帅的人,干最牛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john想说而没说的,剩下的都交给我。不需要别人站在你身后,这是你的事。但有能力站在你身后,是我的事。
“你也爱他吗?”
selena的问题反复回荡。
为什么爱一个人?
爱他高大凶猛,爱他聪明勤奋,爱他赤诚如子。更因为对你来说他像一面镜子,远看姹紫嫣红,纷繁不堪,你走到他面前,却看见自己。
为什么爱一个人?
因为了解对方最隐秘的怯懦和卑鄙,躲在对方手掌里哭泣过,还爱死对方睨视众人的疯狂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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