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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会是崔淼。尹少卿返回昌谷的目的就是要杀死他!所以便只有裴玄静了。
“真兰亭现”的诗再度浮现在裴玄静的脑海里,线索有没有可能就埋藏在那些典故里?半张脸……金缕瓶……
“……静娘。”崔淼的叫声从茅屋里传过来。
裴玄静答应一声:“来了!”她把尹少卿的尸体往院墙下靠了靠,用斗笠盖住他的脸,才匆匆转回前院,并用井水仔细地洗去了手上的血迹。
崔淼坐起来,看着裴玄静问:“你去哪儿了?”
“我去把匕首捡回来。”裴玄静将匕首放到崔淼的手边。
他说:“还是你自己拿着吧,防身。”
裴玄静点了点头。她见李弥仍像先前那样紧闭双目,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胡话,便问:“自虚怎么还没醒?”
崔淼皱眉道:“我也觉得奇怪。按说这种毒香只要不再吸入,隔一段时间就会恢复神志的,何况他中毒的程度比我轻多了。像这样半醒不醒的状况,我还从没见过。暂时也不敢给他乱用药,先灌些清水再看情形吧。”说着用左手举起瓷碗,给李弥送了两口水下去。原来他的右手仍然被李弥牢牢地握着。
裴玄静心酸地说:“他还真把你当长吉了,一刻也不肯放开。”
崔淼没有吭声。
裴玄静说:“我去做饭吧,总不能饿着你们。”她在内心深处已经了然,那令自己无限陶醉的家常感觉,总共持续不到十二个时辰,就将永远地逝去了。
崔淼叮嘱道:“记得先洒上水,把最上面的一层灰铲掉,然后再添新火,就不会有毒烟残留了。”
裴玄静并不起身。
“静娘?还有什么事吗?”她听出他话语中隐约的怯意,太罕见了。
裴玄静问:“崔郎对这种毒香很熟悉吗?此前也碰到过吗?”
“所谓毒香,无非是在香料中掺杂了致人迷幻乃至窒息昏厥的药物粉末。这类药粉大多产自西域诸国,我以前行医时了解过一些。”
“碰到过吗?”裴玄静不依不饶地追问。
崔淼把心一横,扭头道:“我不记得了。”
“我倒是记得遇到过一次相似的——就在我们初遇的那天夜晚。”
“你是指贾昌老丈的屋子里?”
“对,那间屋子里也有一股怪香,比今天这种香味要淡,我想可能是消散掉一部分的原因,也可能原先放的剂量就没这么大。”
“但是贾昌老丈死了。”
裴玄静说:“贾老丈毕竟是年近百岁的老人家了,再轻的剂量只怕也承担不起,所以才会在毒香引起的幻觉中猝亡了。”
崔淼冷冰冰地评价道:“有道理。”仿佛全然置身于事外。
裴玄静不放过他,接着又问:“崔郎中,那夜你也在场,你是怎么认为的?”
“我说过了,毒香的主要成分是来自西域的致幻药草,万变不离其宗,所以你硬要说是同一种,我也不能反驳你。”
“致幻?”裴玄静苦涩地说,“难怪那夜我把你当成了长吉……今天,自虚又把你当成了哥哥……”
“静娘!”崔淼厉声打断她。裴玄静清楚地看见他眼中泄露的痛楚,下一刻又被掩饰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她情不自禁地想,也许这一切真的都是幻觉,是从春明门外的那夜开始就连绵至今的一场大梦。
崔淼回复了平和的语气,说:“我在伙房看见有新鲜的百合果,正适合解毒的,请静娘去煮点百合果水来,可以给自虚喝了试试。”
“好。”裴玄静去了伙房。
百合果水给李弥灌下去,也没见什么动静。谁都没有胃口,所以裴玄静新煮的粥几乎原封不动地剩在锅里。
似乎再没什么可说可做的,他们便各自沉默着。日上三竿,外面的世界早已热闹起来,这个家却寂然深锁在幽谷之中。
崔淼突然叫起来:“自虚!自虚!”
裴玄静从神思恍惚中猛醒过来,扑到榻前问:“自虚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就发起高烧来了?”崔淼也很紧张,“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难道是毒物侵入五脏?那可就太糟了,会危及性命的啊!”
裴玄静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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