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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连老本行都会抛之脑后,听段水歧说起蛇爬子河水道的尽头是一片瀑布,陈玉楼这才后知后觉——方才他们逃生的出口直上直下,可容两人,山壁上还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分明是盗墓贼打的盗洞!非但如此,从盗洞的位置来看,打洞的人必定对祭道的方位了如指掌,可虫谷中四季植被丰茂,普通的风水堪舆之术很难施展,能这样精确地将盗洞打在葫芦洞的“把儿”上,恐怕只有传说中会“分金定穴”之术的摸金校尉了。“传闻摸金校尉可凭借观星之术寻墓,如此说来,此番我等得以逃出升天,全是仰仗了前辈们的庇佑。”有道是听话要听音儿,鹧鸪哨这话看似是好话,其实却暗藏着刀枪——如果摸金校尉进过虫谷,那么献王墓会不会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陈玉楼思忖半天,心想这么多年以来,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人盗发过献王墓,黑市上也没见过古滇国的皇陵明器,献王墓多半还是无人染指过的。再者说,陵谱上写的清清楚楚,献王墓非天崩不可破也,他拉着罗老歪费死了劲把洋炮拉进虫谷,做好了把半个山头炸毁的准备才敢入谷。盗墓的手段与时俱进,可洋炮却是近几十年的产物,献王墓若是轻轻松松就能用洛阳铲挖通的所在,段水歧也不至于苦等七十年一无所获了。俗话说得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半会儿的功夫,陈玉楼和鹧鸪哨嘴里黑话不断,更是猛给对方使眼色,老谋深算的段水歧在一边冷眼旁观,而封门仙却眼巴巴地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众人所在的位置和瀑布群还隔着一段距离,大片大片的灌木和高树几乎遮天,只有段水歧刚才带人清出来的羊肠小径可窥林中深处,封门仙放眼望去,见一线亮光的尽头白雾喧腾,在和晌午的太阳相对应的天空上,竟然挂着一圈巨大的七彩佛光!“看啊!那是什么!”封门仙一语惊醒梦中人,鹧鸪哨暂压心头的疑虑,随着众人步履匆匆直奔瀑布群。林子越深水气就越重,一片青绿的尽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水潭,看样子宽近叁百丈,四周到处长满了粗大的藤萝植物,如同一个上粗下细的绿色巨桶,几百条宽窄不一的瀑布挂在其间,乍看仿佛一匹匹轻飘飘的蓝缎子。瀑布群巨大的水流激起无穷的水雾,眼下时近正午,日之方中,谷中的气温开始上升,水气四处翻腾如祥云,弥漫不散,其中隐有霞光。正对众人的山壁上,几圈七宝佛光托着半空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其中阙台、神墙、碑亭、角楼、献殿、灵台一应俱全,琼楼玉阁巍峨雄浑,秦砖汉瓦如同天上宫阙。“王殪,殡于水龙晕中。尸解升仙,龙晕无形”——到了此刻,段水歧才终于真正参透了这句陵谱上的暗语,原来所谓的“水龙晕”,就是说献王墓的明楼隐藏在一片水幕当中。云南乃烟瘴之地,虫谷地势低,谷中潮湿,早晚雾重,只有在正午的时候,在日头的暴晒下,明楼才会从水雾中拨云而现。献王也正是算到了这一点,才苦心在祭道中以痋卵喂食巨虫,让谷中正午时毒雾弥漫,夺天之巧设下如此连环计,以痋术将自己的王陵深埋在群山之中。封门仙和楚家兄弟生在藏地,见多了日照金山的奇景,难保不会把眼前的障眼法当做真章,而其实眼前的“七宝佛光”就是彩虹,只不过因为众人所站的地方和彩虹齐高,所以眼前的彩虹才不是半圆,而是一个整圆。“那不是佛光,是水气托着彩虹,这座天上宫阙也并不是凌空虚建的,你看……”献王的明楼和闻名遐迩的悬空寺一样建在悬崖绝壁的垂直面上,只因四周都是绿色的藤蔓,加之谷中水气翻腾如云,所以才显得如同海市蜃楼一般。顺着鹧鸪哨指的方向望去,封门仙定睛细瞧,这才发现藏在层层迭迭的藤蔓之下的数条古栈道,那些栈道环绕着山壁蜿蜒向下,看样子可以直达潭底。段水歧遣了几个先头兵去联络罗老歪,瀑布边上水声震耳欲聋,陈玉楼就地闭眼稍歇,突然却听得万钧落水声中夹杂了一丝催魂般的哭声。他定睛一看,果见十几只鬼婴从一处瀑布口蹿了出来,直奔众人而来。这些鬼婴都是在水道中避过了金翅蚊追杀的“遗孤”,不过半日的功夫,它们的身体就比先前长大了不少,看样子总有半人高,且已经脱离了婴儿的形状,虫类的特征变得更加明显,整个身体几乎和人一样大小,只是四肢畸形,头也大得出奇。祭道中残存的鬼婴大约叁十只,其中将近一半在试图跃出瀑布的时候就被千万钧的水流打入了深潭,剩余的十几只的鬼婴顺着山壁往上爬,在鹧鸪哨和楚门羽枪箭齐发的攻势下,很快便被尽诛。千年前献王苦心孤诣养出来的痋虫就此死绝,只见鬼婴的尸体翻滚着落下碧绿色的深潭之中,水面上起了几团小小的白色水花,连声音都没听到,全被如雷的瀑布声盖住了。先前张门治就与段水歧细说过痋虫的来历,此刻亲眼得见献王的“杰作”,段水歧面不改色,只道:“献王以活的母子胎为引,集天地无法度化之怨气,成了这不死不休的虫孖。似人非人,似虫非虫,可夺人性命。由此可见,痋术的精髓就是将人怨念和痛苦具象化,使其成毒,使其成虫。”献王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以母子胎为痋引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若非有张门治的金翅蚊襄助,此番众人只怕是难逃痋虫之害,更遑论再见天光。然而此时此刻,鹧鸪哨和陈玉楼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虫谷机关重重,祭道暗藏痋术,不知献王墓是如何凶险?藏地密天玉世所罕见,可献王却将那一尊世所罕见的棺椁给了自己的大祭司,那么献王自己的棺椁会是什么呢?价比黄金的金丝楠?还是一木难寻的阴沉木?不过叁、四室大小的献王墓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众人在水道中战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原地将息了一夜。恰巧谷中突发地陷,车马难行,前去向罗老歪报信的哨兵少不得在路上耽误时辰。到了第二天大早,前来接应的人马带足了干粮烧酒、子弹肉干,一行人这才再度出发,顺着悬在绝壁上的栈道遗迹前往献王墓的明楼。古栈道大多是用石桩、石板搭建的,有些地方更是因地制宜,直接开凿山体为阶梯,一圈圈围绕着环形的险壁危崖。耳边是轰隆隆的水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潭,一举一动都像是站在虹霭之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若非英雄好汉,只怕是站在那里都少不了腿肚子转筋。瀑布群中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只痋虫,经过一天一夜,这些痋虫明显更大了,已经足足有一人高,由此可见痋术的邪秽和歹毒——水道已塌,山谷中几乎没有活物,可痋虫却依旧见风就长,正是连五行之道、生克制化都脱离了。然而即便如此,那些痋虫却始终不敢靠近石壁上的古栈道,只能紧扒着藤蔓乱荡,最后少不得落水而死。封门仙轻功卓绝,在山高气薄的藏地尚可飞檐走壁,自然不可能将这区区山谷放在眼里,只见她歪着身子趴在栈道上略微一嗅,啧啧嘴道:“这古栈道看似年久失修,其实上面却涂满了防虫防蚁的秘料,痋虫再厉害也还是虫,难怪它们不敢上前!”漏斗形的山谷间,水流激泻的声音在绝壁之内轰鸣回响,鹧鸪哨很快就开始耳鸣,封门仙连吼带叫的一句话被打散在风里,他只听了个大概。水龙晕正午最盛,蓝天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头顶的万道虹光更是晃得人眼花,让人顿生身陷绝境之惧,他从后面托了封门仙一把,示意她小心。从天坑顶往下走,头顶是湛蓝的天,脚下是靛蓝的潭,越走越觉得天地同色,若非一群人同行,身在其中只怕会让人难辨方向。那潭水虽然在上面看起来幽深碧绿,但却清澈见底,阳光照在水面上,亮闪闪波光荡漾。潭底有一圈深绿色的漩涡,中心绿得发黑,看样子像是处大水眼,多半与谷外的大川江河相连,旋涡无休无止地抽吸着潭水,纵使瀑布群日夜不停地倾泻如无数白练,水面上却依旧毫无波澜。众人踏着天梯般的栈道拾阶而下,明楼的宝顶在虹光水汽中发出异样的光彩,如梦似幻,鹧鸪哨立在栈道上向下看,恍然间似乎看见潭水深处有只巨大的怪爪,足有房屋大小,可等他再望时,却只见碧绿幽深的水潭恬静安谧,甚至可以看到水中的鱼群穿梭来去。“陈总把头,我看这献王明楼可能有古怪,我等切莫掉以轻心……”_____________________在马不停蹄地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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