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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检拿起契书,张嘴去吹上面未干的墨渍,“那咱们可就这麽白纸黑字的说好了,三月之期一到,你若还不清一百三十两的银子,你就要到我王家卖身为奴五十年,生老病死,听天由命。”
李桃花心一惊,心道果然有诈。
赌坊是王家的,扔赌坊的钱也是进了王家的口袋,王检等于一分钱没花白得了个年轻力壮的劳力,对方和他还是两厢情愿的,半点精力不费。
赌字,当真害人。
李桃花接过银子便该走人了,後面的事情自有许文壶出面。可虽说是在演戏,被耍的滋味可并不好受,她打量了一圈周围,故意阴阳怪气地道:“大哥可真够猖狂的,衙门里放贷画押,就不怕被这里头的县大老爷知道吗?”
王检哈哈大笑,活似听到什麽笑话,笑完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睥睨着李桃花,语重心长道:“小兄弟你记住了,铁打的捕头流水的县令,不管住这县衙里的县令姓什麽,天尽头的衙门——”他语气一重,笃定骄傲,“永远姓王。”
“王捕头此话当真?”一道清润的声音蓦然出现,响在王检的身後。
王检神情一滞,转头一看,只见新上任的县太爷着一袭墨绿官袍,身姿颀长屹立,双眸清亮如星,正在定定看着自己。
他连忙起身行礼,故意装出微醺模样,“属下见过大人,大人明察,属下方才不过一时酒後胡话,绝无实意。”
许文壶并不予他废话,直接命兴儿去夺过他手中的契书,拿到手中看过一遍,啓唇道:“捕头王检,利用职务之便,私下放贷谋私,现人证物证确凿,立刻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他声音一沉:“拿下。”
话音落下,周围衙差面面相觑,一个不敢上前。
王检见状笑了,站直腰杆连装也懒得装了,得意洋洋道:“更深露重,大老爷当心身子,还是快回去歇息吧,其馀的闲事,我看您就不要管了。”
许文壶面无波澜,望向两边衙差,“本县再说一遍,将人拿下。”
王检:“我看谁敢动我!”
一时鸦雀无声,场面骑虎难下。
李桃花趁机给兴儿使了记眼色,兴儿心领神会,仗着个子小溜到王检身後,趁其不备照着膝盖窝便是一脚。
“啊!”
王检吃痛一声径直跪地,还没等反应过来,上半身便被兴儿用裤腰带捆了个结实。
他瞪向许文壶,两只眼睛似要喷火,咬牙切齿道:“天尽头那麽多的县令,就没有一个像你这麽多管闲事的!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刚满十八的毛头小子,老子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人,不给你面子随时可骑你头上撒泡尿,我你也敢抓,你等着,等我出来了,我弄不死你!”
许文壶只是道:“带下去。”
几个衙差犹犹豫豫的动了手。
李桃花瞧着王检被带走时满额头暴起的青筋,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回到许文壶身边道:“他说那麽多狠话,你就不怕他啊?”
许文壶道:“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李桃花摇头,“听不懂。”
许文壶转脸看她,眼睛对着眼睛,认真解释:“行问心无愧之事,何来惧怕之说。”
他端起两臂对她作揖,道过辛苦,转身往後衙去了。
李桃花品着“问心无愧”四字,擡头看着许文壶清瘦文弱的背影,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位县太爷了。
不过管那呢,反正五十两辛苦费到手了,她明天就可以去找人办假户籍,从此远走高飞了。
李桃花也往後衙走去,一路哼着小曲儿,幻想离开天尽头以後的美好生活。
*
翌日,李桃花特地起了个大早,到集市等“懒汉”李四。
“懒汉”并非真懒,而是特指整日在街上游荡,靠牵线搭桥接人情私活度日的一帮人,大部分都是子承父业,几代人才积累下来那麽一点常人接触不到的门道路子,以此谋生。
“什麽?三十两?”
好不容易等来了人,李桃花闻言却皱紧眉头,“之前不是说好的二十两吗?怎麽又突然涨价了?”
“唉,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李四为难道,“你以为收一张合适的户籍容易啊,这里头要打点的关系可太多了,三十两都算便宜的了,出了天尽头,像这样抓住了得掉脑袋的买卖,没个百两银子,谁稀得冒这个险?”
李桃花想了想,一咬牙便拿出了银子,沉声道:“好,三十两就三十两,只要事情能办妥,再贵我也认了。”
李四看见银子,脸上立马乐开了花,正要去接,李桃花却只掏出十两给他,剩下的收回怀中,意味深长的审看着他道:“前十两是给你的打点钱,後面的二十两才是辛苦费,等我拿到东西才能给你。”
李四气得咽了口唾沫,盯着李桃花的脸,恶狠狠道:“你这丫头不愧属猴的,从小精到了大,连我都算计上了。若按辈分,你还得叫我声四伯咧。”
李桃花笑眼盈盈叫了声“四伯”,接着便道:“钱既给了四伯,四伯可一定得把侄女儿的事情给办妥了,我急着用呢。”
李四被一声声四伯叫得昏头转向,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只要钱到位,保准衙门的人都看不出是真是假。”
“有劳四伯了,您可一定不能出差错啊。”
“放心,我坑谁也不能坑自家侄女儿。”
二人约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间,李桃花便回了衙门。
到了衙门口,她见门外停了顶轿子,轿子周围奴仆成群,不用想便知是有贵客造访。
李桃花猜出应该是王大海来为侄子鸣不平了,想到许文壶那张呆里呆气的脸,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心道你就自求多福吧。
她绕过厅堂,正要到後衙去,兴儿便从厅堂出来,看见她,扬起声音便道:“来得正好,烧壶水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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