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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祥一脸的无辜,指着哑巴的背影道:“许大人在说什麽笑话,都亲自投案了,凶手除了他,还能有谁?难道这世间还能有人主动将无关的命案往自己身上揽吗,这未免太过不切实际。”
许文壶还想张口争辩,林祥便已迈开双腿,大笑离开。
翌日午时三刻,菜市场口人头攒动。
哑巴被推到连夜搭建的行刑台上,身後站着刽子手,刽子手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跪着的哑巴便显得更加渺小可怜。
台下禁线开外挤满了人,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林祥身着官袍,坐在案後,人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他呷了口浓茶,压下困神,抽出一张斩首牌,摔到了地上。
令牌落地的声音清脆无比,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刺耳异常,场面顿时便安静下来。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监斩胥吏的声音落下,刽子手提起脚旁的满坛烈酒,海饮一口喷到宽刀上,瞬时间,酒气四溢,杀气腾腾。
他高举宽刀,先用刀背在哑巴的脖颈上画出一条虚线,接着一声大喝,抡刀便要劈下。
“住手!”
女子的声音自人群之後响亮传来,衆人纷纷往後看去,只见白梅一袭浅白衣衫,素面朝天,步伐平稳地走向刑台。
林祥的表情有怒有惊,明知故问道:“来者何人,何故打断行刑?”
哑巴焦急地看着白梅,不断冲她摇头。
白梅淡淡地扫过哑巴,面朝林祥道:“回大人,民女此行是来认罪的,杀了那五人的凶手不是哑巴,而是我。”
声音一出,周遭惊呼连连。
林祥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他死死盯着白梅,嘴里却不怒反笑,再次抽出一张斩首牌,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妖女胡言乱语不可当真,继续行刑!”
白梅从袖中掏出一柄短刀,刀尖直接抵在脖颈,声音柔弱却格外响亮,“我这人生平最怕亏欠别人,林大人若执意如此,我也只好一命抵一命,随李安平到地狱黄泉走上一遭。”
“你敢!”
林祥大吼出声,双手险将桌案掀翻,但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只好强行压下情绪,克制着额上跳跃的青筋,看着白梅,放轻声音道:“清儿听话,把刀放下回去等着,明日起便乖乖随我回家,爹娘都在家中等你,不要让他们二老失望。”
白梅从唇畔扯出抹冷笑,看着林祥濒临崩溃的样子施施然道:“爹娘?那是林大人你的爹娘,不是我的爹娘,我也不知你口中的清儿是谁,我只知我叫白梅,父母双亡,无牵无挂。”
“你!”林祥急火攻心,张口想要对她呵斥,却忽地呕出大口鲜血,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大人!大人您怎麽了!”
“快要叫郎中,大人好像要晕倒了!”
林祥眼皮半翻,昏迷之际,看着白梅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口中仍是喃喃呼唤:“清儿,清儿……”
*
“那五个人都是我杀的,我才是凶手。”
公堂内,白梅跪在堂下,声音平静异常,脸上半点波动也无。
哑巴无罪释放,却死活不走,在堂外着急大哭,拼命从喉咙里挤出粗糙干哑的声音去引起白梅注意,想让她回头看他的手语。
他想对她说,他要她好好活着。
“那日夜里徐四睡着,我从宅子里出来,故意没拿药箱在外等着,杜三果然提了药箱出来还我,我便用针刺中他的第三截脊骨,在他不能动的时候,把他推下了水,看着他活活淹死,沉入水底。”
“徐四,是我在酒里给他下了能够令人出现幻觉的毒药,我二妹对此毫不知情,照常将酒给了徐四喝,毒发需要时间,不会当场见效。徐四喝完照常出去,路上逐渐毒发,等到王宅外,周身便如烈火焚烧,无需动手,自己便会跳入池中,溺水身亡。”
“唐二急着找他兄弟,在深夜时分闯入店里,那夜我刚好在店,顺手便将他解决,因雨势太大,分解尸体的声音被雨全然盖住,左邻右舍并未听到动静。他的头颅太过坚硬,不好处理,我便冒雨出门,将头扔到池中,与他两个兄弟一起。至于其他部位,血放干,肉和骨头煮熟放入卤桶,当作卤牛肉卖。”
堂外围观的左邻右舍不少人发出呕吐之声,还有的当场晕倒。
许文壶胃中也有不适,但更多的还是震惊与不解,随之便问:“那宋大呢?他失踪那日,有许多人听到你二妹在将他往外头赶,人若被赶出去,你又是用何等办法把他谋杀?”
白梅淡淡道:“我二妹觉得他一身煞气不像好人,当然把他往外赶,赶不走还气得不轻。可她不知道,我当时拍了一下宋大的肩膀,那时便用针刺入了他的椎骨,他根本就动不了,只能维持一个动作坐在那里。一直到了夜里,街上没人了,我便将我二妹赶去休息,然後独自把宋大拖到後厨处理,剁头分尸,和对付唐二一样的手法。”
“至于最後那一个。”白梅谈到陈五,语气里竟有淡淡的可惜。
“我本想把他推入水里慢慢淹死的,但是他性子太急躁了,居然想跟我动手,我只好用簪子刺进他的脉搏,阴差阳错给了他个痛快。”
“事後按理是该留下痕迹的,但老天即刻便又下起了雨,把所有的血迹都冲走了。”
许文壶身躯一震,心里只有一句话——连上天都在帮她。
他忍住铺天盖地的震撼,用还算平稳的声音问:“据本县观察,你与他们五个素不相识,为何要对他们痛下杀手?”
白梅闻言,竟低头莞尔笑出声音,“当然是因为……”
她撩开眼皮,眸光寒光骇人,“他们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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