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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头望到一圈脑袋,吓得尖叫一声差点再昏过去,但注意到许文壶的脸,不可置信地道:“公子?是你吗!”
许文壶听出他说话中气十足,不由松了口气,“是我,你怎麽到这里面来了?”
兴儿看着四周,似乎也是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回忆着道:“我记得我当时上完茅厕往回走,脚步本来就虚,没留意便踩空了一块……再之後,我就什麽都不记得了。”
李桃花把绳子的一头扔下去,“废话少说,先上来。”
兴儿见到她,更觉得像做梦了,不禁问:“你怎麽也在这?”
见李桃花不耐烦要收回绳子,他连忙抓住,老实把嘴闭上。
等兴儿上来,许文壶避重就轻,故意没说他被山匪险些误杀那段,只说自己独自寻找他很久,实在没办法,便找来了帮手一起找他。
至于两天的路程是怎麽被他用一个下午跑完来回的,他没提,兴儿刚醒来的脑子比榆木疙瘩强不了多少,便也没反应过来去问。
一行人走出树林,前往路边。
李桃花习惯性地与许文壶并肩而行,两个人连迈出的左右脚都一样。
“桃花,你来此,是为了什麽?”许文壶忽然询问,声音里是不确切的小心翼翼。
李桃花别开脸,不让眼角馀光看到他,“为了把李大龙劝回家啊,还能为了什麽。”
许文壶顿了一下,“救我,只是顺便?”
李桃花“嗯”了声。
许文壶没再说话,但脚步沉重许多,不自觉便已被落在後面。
路上月光倾落,不必火把照耀,肉眼便能看到人脸上的表情。许文壶看着与自己即将分别的李桃花,神情怅然,仿佛失了魂魄。
郭铁牛对许文壶再度抱拳道别,临走多道一嘴:“开封路途遥远,许大人一路保重。”
许文壶却摇头,“我不打算回开封了,我要去京城。”
李桃花闻言,诧异地看向他,正对上许文壶的眼睛。
许文壶看着她道:“今日若非桃花相救,只怕我已成为刀下亡魂。说来奇怪,刀尖落下那刻,我心中反而一片空白。于是我便已想清,既然死都不怕了,其他又有何可顾忌。”
他蹲了一顿,字正腔圆,“我已决定,前往京城告御状,为自己平反。”
“好!许大人是条汉子!我郭铁牛何德何能与您这样的人物结实。”郭铁牛郑重拱手,“今日一别,後会有期!”
许文壶点了下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李桃花的脸上,月光照不到他脸上的眷恋,他再啓唇,嗓音竟有些哽咽,依依不舍地说:“桃花,後会有期。”
李桃花没说话,最後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许文壶伫立在月光下,没走,就这麽看着她的背影远去,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兴儿道:“公子,咱们也走吧。还有你刚刚说的都是什麽啊,什麽刀下亡魂,什麽救了你,今天到底都发生了什麽?”
许文壶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一昧盯着前方李桃花消失的方向,眼底涌现晶莹之色。
过了良久,久到兴儿都懒得追问他了,他才转过身,似叹似诉的一句:“走吧。”
主仆两个,依旧一人牵驴,一人背包,与出天尽头时没什麽不同。
许文壶仰面望天,见星河浩瀚,开阔无垠,心底却忍不住感到沉郁悲凉。
因为什麽,他也说不上来,只感觉耳边蟋蟀鸣叫的声音尤为噪耳。
这时,奔跑声在他耳後传来,还有女子吁吁喘气的声音。
许文壶转头望去,璀璨星光下,一眼便看到了李桃花的脸。
山间晚风吹拂,李桃花的发丝搔在脸颊,眼眸明亮如星,双肩随胸口起伏。
她在距离许文壶一丈之距时停下,看着他的眼睛,气喘吁吁。
“许文壶。”
李桃花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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