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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沉默。
李桃花转脸看许文壶,“你怎麽看?”
许文壶:“我听桃花的。”
李桃花拿不定主意。
这时,清脆的鸡鸣声忽然响起,猝不及防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李桃花紧张起来,对蒋氏道:“天快亮了,到时候再走会很麻烦,你既然不愿意,那我们也就不强求你了。至于姚氏,我觉得我们俩还没本事把一具会动的尸体掩护出去……”
“桃花你过来看,姚姑娘该用哪个姿势比较好擡呢?”
“许丶文丶壶!”
李桃花咬牙切齿,冲过去把许文壶暴揍一顿的心都有了,她那边拒绝的话都说出口了,他这边却在纠结该用哪个姿势擡?见过捡钱的没见过捡骂的,这家夥到底是能有多眼力劲?
“还是算了,”许文壶尝试擡了一下便已放弃,累得喘气都有点发粗,“太沉了,非常人所能做到。”
李桃花走在兴师问罪的路上,罪忘了问,强烈的胜负欲被勾起,生风的拳头改为撸高袖子。
“不行就是不行说什麽太沉,起开让我来试试。”她不耐烦地说。
许文壶识相让开去路,给李桃花留够了施展身手的空间。
李桃花顶着恐惧,假装看不到姚氏身上的蛛网和灰尘,扎紧马步双手环抱住她,用力往上一擡——
没起来。
李桃花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似的,凝聚力气,重复动作,再度一擡——
还是没起来。
“怪不得说死沉死沉,原来人死之後真能沉成这个样子。”她抱怨着,全然顾不上害怕了,摩拳擦掌,继续发力。
许文壶看不下去,摸黑都能看到李桃花憋通红的脸蛋,柔声道:“桃花,不行还是算了吧。”
李桃花:“别对我说不行,我听不得不行这两个字!”
说完,她鼓足力气,再度使劲。
半柱香後,李桃花累瘫在地,话都不想再说一句。
许文壶心疼不已,询问蒋氏:“那所谓起死回生的药可有破解之法?否则即便将人带出去,这般不死不活的模样,今後又该如何存于人世。”
蒋氏声音疲倦缓慢,“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了起死回生的药,没听说还能解除药效让人入土为安的。“
外面的鸡鸣声叠起,天地间浓墨似的黑变成幽渺的蓝。
李桃花躺在地上喘完了粗气,对姚氏的怕早已转化为无奈,伸手抓住她的裙裾,拉了拉道:“姚姑娘,你若在天有灵,便显一显灵,告诉我们俩到底该怎麽把你带出去吧。”
清晨凉爽的风涌入破屋之中,好几扇破窗哐当作响。
许文壶随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将几个窗子浏览一遍,最後望向身处漆黑一团中的姚氏。
“桃花你看,姚姑娘旁边的窗子是用木板封死的。”许文壶忙不叠道。
李桃花注意到这点,立马便懂了许文壶的意思,即便她也不知道窗子破开会发生什麽,但还是起身过去,照准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上手便拔。
钉子早已生锈,木板也已腐朽,拔下来的过程并不困难,两个人一同上手,没多久便将封在窗子上的木板全部起了下来。
窗外旭日东升,第一缕阳光照入,灿烂温暖,正好落在姚氏的身上。
她体内忽然响起“咯吱”之声,密密麻麻,像无数骨骼在摩擦活动,苍白的皮肤也成了脆弱纤薄的纸张,还是正被燃烧的纸张,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焦褐之色,再变成黑色。
她日复一日的动作终于停顿,手肘两截,僵硬如枯禾。
一声轻微的脆响,绣花针掉落在地。
姚氏的身体在光下不停挛缩,血肉干涸,皮肤化灰,骨骼为粉,发丝做尘,最终彻底坍塌。
李桃花都还没有看清她长什麽样子,姚氏便在一瞬之中,从沉重如山的尸体,化为地上小小一捧尘土,只有衣物如旧,脆硬不变,维持人形。
有一方小小的帕子从衣物中飘出,落在李桃花的脚边。
李桃花头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弯腰将帕子捡了起来。
色彩缤纷的画面,有花有草,祥云缭绕。
帕子的一角,落款有两个娟秀小巧的字,她看不懂,便指给许文壶。
许文壶看过,道:“瑞云。”
他望向那一小捧尘土,眼睛被光刺得发酸,声音也酸涩。
“她叫姚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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