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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遭受的刺激太大,腿脚酸软走不成路,便跪着把孩子从里面抱出来,哭着大喊:“来人,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李桃花第一个冲上去,看见柳氏怀中的孩子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心里当即咯噔一声,只好强作镇定去探鼻息。指腹感受到轻微的呼吸,李桃花松了口气,“别慌,他还有气,能救回来。”
她杀了这麽多年的猪,对于如何医猪也多少懂点皮毛,但对救人一无所知,她只能凭借下意识的思路,转身朝村民呼喊:“拿水来!”
李桃花接过水壶,试图用手撬开栓子的嘴,可等撬开发现,栓子的嘴里被塞的满满当当,全是没有吞咽下去的食物。
她只好先动手,把他嘴里的吃食全给掏了出来。掏出来的东西里,光是能叫得上名字的,便有野枣,野瓜,生腊肉,生稻谷……
李桃花已经不知道该怎麽去形容眼前这一幕了,即便内心已然发疯,表面还要保持冷静,用手轻托起栓子的後颈,好给他喂水。
栓子咳嗽了几声,总算出现意识,他睁开眼,看见柳氏,虚弱地啓唇,气若游丝地道:“娘……”
柳氏抱紧他大哭:“娘在这!儿子对不起,娘竟然到现在才找到你,娘对不起你!”
李桃花在边上看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之後便觉得空落落的,总觉得此情此景,不应该是自己一个人看到的。
天上星辰明亮闪烁,她看向山下,心道:也不知许呆子那边怎麽样了。
*
“扑通”一声,孙二双膝跪地。
火光下,站在他面前的老人蓬头垢面,瘦到脱相,原本应该盛放左边眼球的眼眶,竟整个凹陷下去,右边的眼睛,一眨不眨,无光无神,死灰一般。
“爹,您老人家怎麽在这,您六年前不是已经……”孙二声音颤抖,要极用力才能咬出一个整字,简单一句话,他吞了□□下喉咙。
千言万语凝结于喉,原本日思夜想的场景,真实发生在眼前,他居然半句话都说不出口,他看向老父在老父手中打晃的腊肉,艰难万分的张口,竟是用哭腔无奈地说出了句:“您怎麽偷人东西啊。”
老孙头安静站着,四肢骨瘦如柴,肚子却异常隆起。在那里面,全是消化不了的石头,沙土。
他没有回应,甚至连最简单的反应都没有,找不到出去的路,他就站在原地,像根失去所有水分的枯木头。
“爹,您说句话啊。”孙二一副要哭的表情。
“他听不到你说话,他早已是个死人了。”
村民们纷纷转头朝声音望去,灼灼火把下,许文壶一身直裰,气度斯文,在山村野寨中,比突然站在那里的老孙头还要违和。
孙二瞪大眼眸,矢口反驳:“不可能!我爹如果是死的,怎麽可能还活生生站在这?”
孙二回过脸,含泪望向老父,“爹您告诉我,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麽,我记得当年明明是我亲自将您……您是什麽时候活过来的,栓子在哪,他的失踪和您老人家有关系吗?”
老孙头并不回答他,只有手里的腊肉,晃啊晃,晃啊晃。
许文壶叹气,“他真的已经死了,否则这满院尸臭从何而来?”
“我不信!”
孙二扑过去抱住老孙头的双腿,仰面哭道:“爹,儿子这麽多年最後悔的便是没能在您生前为您好好尽孝,如今您活过来了,儿子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您过苦日子了,您跟我回家,现在家里有吃的了,只要您想,儿子顿顿给您杀鸡杀猪,再也不用您成天出去捡草根树皮了。”
感人肺腑的场面,却因为浓郁的尸臭,没有一个人为之动容。
村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不觉中,便已後退许多步,仿佛生怕沾染上什麽脏东西一样。
有人忍不住提议:“栓子爹,你要不再仔细看看,你爹都死那麽多年了,怎麽可能说回来就回来,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呢?”
“不可能!我自己的爹,化成灰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等等栓子爹,你看你爹身上长的什麽,怎麽黑乎乎的一片?”
“是尸斑,他真的是个死人!”
惊呼声中,局势扭转,村民纷纷远离这父子,胆小者直接落荒而逃。
只有许文壶,在这时走向孙二,用温和的语气劝道:“孙兄,你仔细看清楚,你爹他真的已经死了,你若是和他生活在一起,不光要忍受尸臭,还要把他藏着掖着,以免吓到别人。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脑子和意识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面前的是谁,自己又在干什麽,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孙二强忍泪水,语气里满是不服,“许公子,我知你是个读书人,懂得的道理比我们这些庄稼人要多太多,可我也不是傻子,我爹如果真的是个死人,为何还能站在我面前?你可否告诉我这是因为什麽。”
许文壶双眸清亮,不假思索,“我当然能。”
他想提起松江陈家,用姚瑞云的例子为孙二解释,告诉他之前也有个死而复生的女子,但其中并未有何灵异神奇之处,仅仅是因为那女子在死後被人灌了一种邪药而已。
但他旋即意识到,姚瑞云是因为有一手好绣工,才在死後被人灌了药,操纵她日夜不休地劳作挣钱。
那麽老孙头呢?一介山农,究竟谁会如此歹毒,对他用那种邪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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