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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桃花直觉大事不妙,不敢再等,上去便将两扇门给踹开。
伴随”咯吱——”一声毛骨悚然的响,强烈的血腥气随风扑了二人满身,院中被月光照得剔透,只见横七竖八倒了满地尸体,流出的血都漫流成河,从门进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李桃花唯恐自己尖叫出声,才发出一个字便已将嘴捂紧,直到接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才松开手,语气微微颤抖地道,“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看尸体的装扮,应该是这宅子的护院,死了这麽多护院,难道是有人强闯?
回答她的是再度响起的凄厉惨叫。
二人擡眼,望向声音传来的内院方向。
许文壶眼底凝重,拉住欲要上前的李桃花,口吻冷静道:“桃花你去报官,我在这里守着,你放心,你不带人来,我绝不过去。”
李桃花白他一眼,浑不吝的语气,“行了,想把我支走也不用点高明点的手段,我还不知道你了。”
许文壶正欲辩驳,李桃花便已挣开他的手,大步朝内院走去。
许文壶心急如焚,想叫住她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好跟了上去。
走到与内院一墙之隔时,惨叫声已从凄厉变得微弱。李桃花拿出看家本领,再度贴墙找起狗洞,找到了也不一股脑往里钻,而是和许文壶老实缩在洞外,顺着洞口往里望。
只看到火把成林,焰火冲天,院子里亮如白昼,站满了如同鬼魅的人影。
人影正中,张秉仁被脱光上衣绑在木桩上,面前铁鞭扬起,森森倒刺闪出锐利寒光,落到他身上,勾起大片血肉,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杨善!阉狗!你以为这样我会害怕吗,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张秉仁嘶声吼叫,满口血沫纷飞。
鞭子刺破空气的声音清脆嘹亮,连带勾起血肉的声音也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转眼之间,白骨便已暴露。
“阉狗!杨善!”
“杨善!”
张秉仁的斥骂不绝于耳,直对大片阴影中的交椅上。
椅上男子玄袍宽袖,袖口的滚金鳞纹在火光中栩栩如生,探出袖口的那只手苍白清瘦,手指纤细,正在抚摸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指尖划过鳞片时,鲜红蛇信吐露而出,轻轻舔舐他的指腹。
李桃花的眼睛乍一对上那条蛇,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下意识便握紧了许文壶的手。
肌肤相贴之中,许文壶原本微冷的掌心渐渐变得发烫,隐有细汗沁出。
他的手指从僵硬到微颤,直至反握住她的手,力度轻柔,声音温和有力:“桃花,别怕。”
又是一声鞭响。
“说!为什麽要背叛九千岁!”持鞭者嘶吼。
火把下,张秉仁的上身如被血水洗过,整个躯干的白骨几乎全部裸露在外,巨大的疼痛之下起伏剧烈,随时能破碎一般。他粗喘着冷笑,啐出满口血唾沫,被血浸透的眼底满是鄙夷之色,“我呸!什麽千岁,一只阉狗而已,没了陛下,他杨善算是个什麽东西!”
持鞭人震怒,扬手便要再落下一鞭。
那只盘蛇的手忽然擡起。
鞭子定在半空,擡起的手缓慢垂地,盘在腕上的小蛇吐着蛇信游走在充满血腥的地面。
杨善起身,朝张秉仁走去。
因离得颇远,李桃花和许文壶并不能将这权倾朝野的奸宦长相看得太清楚,火把灼灼中,只瞧见白到发青的一张面皮,和因为过于尖窄,而显得单薄阴翳的下颏。宽大的衣袍包裹在他身上,腰间玉带紧束腰身,走动间,纤细如若无物,步伐轻如柳絮。
——和蛇一样。
这是李桃花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想法。
木桩前,那个蛇一样的男子停住脚步,静静与张秉仁对视。
忽然,男子开口,声音格外嘶哑难听,就好像嗓子被火炭生烫过,每说一个字,都有刀子在割他的咽喉。
杨善道:“你们这些文人,就是养不熟的狗。”
张秉仁死死瞪着他,道:“实话告诉你吧,从一开始接近你,我就是为了扳倒你,为了得到你的信任,我害了多少无辜性命?正好今日你杀了我,我到下面去给他们赔罪,让他们来找你偿命。”
火光下,杨善漆黑的双瞳如同深渊,里面冰冷,无波无澜。他看着面前已做好慷慨赴死的昔日手下,语气里没有丝毫惋惜:“跟随我多年,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难道就不害怕。”
“怕?”张秉仁冷嗤,“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理当以七尺之躯报效家国,九死而犹未悔,何谈怕字?”
他瞥了杨善一眼,口吻讥讽:“不过也是,这些又岂是你一个阉人所能领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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