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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桃花刚随许文壶进门,便听到身後有窸窣的说话声。她转头瞧去,正看见那几个小太监对着许文壶窃窃私语,见被她发现,连忙便止了声音,假装做事。
她感到奇怪,低声询问许文壶:“你过去同太监打过交道?”
许文壶面露迷茫,道:“从未有过,桃花为何这样说。”
李桃花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但她内心仍然觉得古怪,毕竟那几个小太监的表情,显然像是早就知道了许文壶。
过了西角门,有宫人上前引路,带领许文壶前去面圣。
皇城之上,天狗食日一般,高悬的日头忽然便被乌云遮住,天地骤冷,风起云涌。
“从昨晚天色就不好,拖到此刻终于还是要下了。”李桃花擡头看了几眼天,待垂眸,映入眼帘的便是连绵不尽的碧瓦朱墙,屋檐两边的翘脚凌空腾起,像鸟的翅膀,只可惜是泥瓦砌成的死鸟,一下也飞不了。
天色太暗了,李桃花看不到传说出一瓦千金的琉璃瓦闪烁起来是何等富丽堂皇,进入皇宫,她没什麽墨水的肚子唯一能挤出来的感慨,就是“真大”。
门真大,房子真大,房子上的屋脊兽真大,什麽东西都是大的,大到让人变得格外渺小,蚂蚁一样,轻轻一捏便要死在里面了。
“桃花,不要擡头。”
许文壶对她低声说。
李桃花回过神,赶紧把头低下去。
她想起来了,许文壶在外面时便交代过她,走在宫里是只能低着头的,如果胡乱张望,赶上运气不好,都可能会掉脑袋的。
有巡逻的禁军经过他们身边,步伐井然,鸦雀无声,连甲胄的摩擦声都整齐划一。
李桃花在宫外时没怕,进宫时也没怕,但此时此刻,乌云压在头顶,高墙困在四周,身边被冷铁包裹的禁军如成群野兽,骇人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
她猛然伸手抓住了许文壶袖子的後摆,活似落水之人抓住一截浮木,不安而小声地道:“许文壶……”
许文壶的步伐顿了顿,再行走,步子便缓慢许多。他用馀光关注着她,轻声道:“怕了?”
李桃花没出声,抓在他袖子上的手只紧不松。
许文壶的手探出衣袖,似乎有一瞬的犹豫,随之便握住了她的指尖,温柔的声音伴随而起,“别怕,有我在。”
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李桃花的心却陡然定下许多。
她擡眼,打量着许文壶清瘦的後背,笔直的脊梁,脊梁之上纤细的脖颈,比大多男人要秀气的後脑勺……从头到脚,这个男人无处不透着“文弱”二字。
可她也想不明白,为什麽有他在身边,她会如此心安。
心思百转之中,李桃花没再留意两旁景色,只顾往前去走。直到许文壶停下,她不提防撞上他的後背,再擡头去看,才发现堵在眼前的是高如小山的阶梯,阶梯之上,身着宫装的太监如林站立两边,往上是华服高髻的宫娥,宫娥再往上,又有身着锦衣手拿拂尘的太监站立,如此再往上,便是烟气缭绕,金碧辉煌的殿宇正门。
李桃花站在许文壶的身後,看着引路的宫人上前通传,宫人再往里通传,一层一层,从白玉阶梯到巍峨殿宇。
“宣翰林院侍读许文壶进殿——”
“宣翰林院侍读许文壶进殿——”
“宣翰林院侍读,许文壶——”
太监尖细的声音由上至下,次第传开,直到近在咫尺。
许文壶临走之际,转身对李桃花道:“桃花,别怕,安心等我回来。”
李桃花哼了一声,无所畏惧的模样,“我才不怕。”
许文壶笑了,眼底的光彩聚拢许多,“那就好。”
他回过身,拾级而上。
也就在背对李桃花之後,许文壶的表情才渐渐沉下,变得凝重严肃。
中秋国宴,自古只有两种人可到场,一是皇亲国戚,二是天子近臣。
此等场合,宋骁一定在场。
许文壶笃定,自己能在此时入宫,应当有宋骁推波助澜,为的也绝不是讲读经史那麽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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