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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谢主隆恩!”
声音落下,在场官员无不白了脸色。
李桃花将视线从那一张张煞白的人脸上收回,去看许文壶,结果发现他的脸也是白的。
她想问他怎麽了,但想到不能说话,便将疑问生生压下去了。
下一刻,许文壶便大步上前,高声道:“事关重大,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顿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朝他望去。
李桃花人傻了。
她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抱住许文壶的大腿问“你个呆子到底在干什麽!”,刚才还对她一口一个别说话,现在说话声音比谁都大。
衆目睽睽下,许文壶步入前列,伏地叩首道:“陛下,宦官掌禁军武职之例前所未有,求陛下三思!”
小皇帝的声音明显沉下去,极其不悦道:“你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读,也配来管朕的决策?再说了,朕为何要改?”
“回陛下,子曰在其位司其政,臣职位虽低,却知道身为人臣,便该直言敢谏。自古以来从未有宦官掌禁军之先河,臣私认为,此事不可草率,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重新定夺。”
小皇帝固执道:“朕金口玉言,没有更改的道理。”
“臣——”许文壶刚要继续劝言,雨势便陡然变大,暴雨如瀑,将他的所有肺腑之言都砸进了肚子里,使他下意识去看李桃花,担心她被这大雨淋坏。
这时,忽有官员惊呼:“鱼……不对,珊瑚,珊瑚浮上来了!”
“什麽?”
小皇帝本在华盖下避雨,闻言立刻奔至池边观看,吓坏了一帮臣子太监,连忙冲去护驾挡雨。
蓬莱池边,衆人随之望去,只见布满雨点的池面上,的确缓慢飘上一抹嫣红,与那红鲤的颜色如出一辙,轻盈美丽,如梦似幻。
只是,身体比方才要大上不少,嫣红中,还有大团的黑色随之浮出。
有眼尖的贵族瞧出端倪,当场呵斥:“不对,这不是珊瑚,是尸体!这是尸体!护驾!护驾!”
许文壶本就只关心李桃花淋没淋到雨,听到“尸体”二字,更觉得危机四伏,直接飞到了她的身边护着。
至于李桃花,她本来觉得这会子枯燥又无聊,宫里这一夥子王亲贵族连带那小皇帝都跟有病似的。所以当她听到有人大喊“是尸体”,反而兴奋了,两眼都开始放光,身子不自觉便往池边靠,等不及去看热闹。
许文壶拉她拉得有多紧,她的步子迈的就有多大,活似脱了缰的野马,根本控制不住。
而方才围在池边的王亲贵族,早已作鸟兽散,个个脸色难看,生怕晦气缠身。
池面上,水点激荡,原本清澈的池水被搅成浑浊的深绿,水中大片黑色混合柳絮般的红逐渐浮出水面,暴露于雨雾之中。
许文壶原本一心将李桃花带到安全的地方躲雨,往池水里瞥了一眼,顿时便移不开眼睛了。
只见一具完整的骷髅正在水面漂浮,身上无一丝悬挂的皮肉,只有破败成絮条的暗红色衣物虚虚掩在身上。而那大团的黑色,正是尸体头顶还未完全被鱼虾啃食干净的头发。
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许文壶并没有觉得这场面有多瘆人,只觉得诡异。
不止尸体,一切都很诡异。
笼罩在阴雨中的皇宫,听信奸佞的帝王,见风使舵的臣子,漂有尸体的蓬莱池……
许文壶只觉得荒唐,甚至开始反思自己都在干什麽,为什麽会来到这样一个鬼地方。
忽然,他望向了池畔凉亭。
凉亭外,禁卫林立,守着受惊的年轻帝王。
宋骁站在亭子里面,隔着密集幽暗的雨色,静静与他对望。
一道闪电自空中劈过,照清了宋骁眼底运筹帷幄过後的满意之色。
许文壶的意识轰然一声,瞬间清醒了神志。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真是奇怪,这宫里到处都是禁军,苍蝇都飞不了一只,居然还能出现尸体?”李桃花瞧着水面的骷髅,自说自话。
她以为许文壶会顺势接话,可等了半天都没等来他的反应,便转头去瞧。
只见许文壶面色如纸,漆黑的眼瞳颤栗不休,眼底通红如有血染。
他突然攥住她的手,纤薄的双唇微微翕动,喉咙里似有石头堵住,吞吐艰难,咬字钝涩。他发着抖,轻声道:“桃花,我们中计了。”
“中计?”李桃花犯起郁闷,“中什麽计?”
话音刚落,她的耳边便传来小皇帝的咆哮:
“——宫中禁卫都是一帮子废物吗!竟然让一个死人在蓬莱池泡那麽久!现在都还愣着干什麽!还不赶紧把那个死人给朕弄走!”
雨声里,宋骁的声音旋即而至:“回陛下,人命关天,不可草率而为。既然事已发生,当务之急,便是查清死者身份,找明死因,安抚人心。臣听闻侍读许文壶在任县令时曾破案无数,亲力亲为,不妨便由他来全权负责此事,还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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