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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便放了食箸。
内命夫不该问政。希形不好多问,见皇帝无甚食欲只好先叫人撤了膳桌下去,服侍皇帝在宫里散步。这时节天冷,夜里冷风吹得烈,不是什么散步的好时候。只是皇帝言“吹些北风好清醒”将宫人都遣散了,便只得陪着她在宫道上走。
年节底下,察院的人都回京来述职,难免中央与地方便要在朝堂上辩经。辩经是好事,借着他们分派系能瞧见一些真东西。若大殿上这些着禽服兽的都穿一条裤子,就该她这个坐中间的睡不着觉了。
王琅才从朔州回来,却是拎着关内道按察使姜与桓上了一道折子参奏税制。年节底下户部正是忙得脚不沾地时候,张允思不愿生事,可又惹不起许党,只在中间和稀泥说先计完今年账目再谈新法,谁想到被姜与桓同许党两头骂,当堂气得背过去,给内官抬去了后殿。
他这一背过气去索性告了两个月的假,将户部诸事全推给了李明珠。这下好,李明珠一个许留仙学生来担户部,这事彻底成了新旧两派必争之地,只留着皇帝裁决了。
皇帝不自觉叹了口气。
“陛下?”
她恍然回过神来,才发觉已沿着宫道走到玄武门了,身侧少年正犹豫着,不晓得要不要拉住皇帝。
“啊……回宫去吧,夜里风寒,别着凉了。”皇帝笑,转身握了希形手来,缓步往回走。许是吹了夜风,手还凉着,经她一握还有些僵硬,指骨在皇帝手心里缩了缩。
他还是怕。皇帝舒出一口气,将少年人拉近些:“从前少要你陪侍,是觉你年纪太小,待长成些,不是有意要冷了你,莫要怪朕。”
“陛下这是哪里话,”希形小步随着皇帝,转头拉起一个笑来,“陛下看重臣侍呢,宫里诸事才交了臣侍帮忙料理,臣侍年纪小不更事,少不得向几位哥哥们学着。”少年人略略垂下眼帘去,原本清瘦俊逸的身形便如风中修竹,要被催折了似的显露出几分惆怅。
又是个晓得搔弄风姿的。皇帝将人搂来怀里,一仰首,双唇蹭过希形耳尖,倾身低声道:“同朕说说,你与哪个哥哥学得最多?”她两手顺着少年腰肢向下,穿过外袍侧摆缝隙直入进去,“听说你与谢长使亲些,可他却是个没开窍的,谦少使更是正人君子不假辞色……嗯?”
希形顿时只觉血气上涌,脉搏如擂鼓般震响灵台,早不闻外间事,只听得皇帝一人低语:“朕听闻纯夜者是你安排了在你宫里?”
希形到底年轻,这两下便乱了阵脚显出原形:“是、是……臣侍不知该安排纯哥哥住何处,想着自己宫中……!”一声轻呼,少年人便再没了声音。
皇帝衣袍一闪,将人带入一处假山洞里。
希形只觉周身一暗,再定下神来却已瞧不清东西了,摸索间只触到皇帝压在身前,呼吸绵长均匀,温热地洒入衣襟。
她的鼻尖很近,似乎快要抵上自己的鼻尖。希形闭上眼,过了几息再睁开,正好与皇帝四目相对。
“或是与他学了?”皇帝指尖顺着他耳侧缓缓落下,若即若离地在脖颈里点上几丝温度,“纯夜者是有些本事的……你聪慧又生得好,原不须与他偷师。”
希形周身一悚,一点子血气猛然褪了个干净——皇帝哪里是临时起意要在外头幸侍御,她不想人与纯夜者有故。
“臣侍不敢与纯哥哥偷师……”希形软了身子靠进皇帝怀里,“臣侍实在不敢擅专宫中诸事,才只好安排哥哥与臣侍同住,到底纯哥哥如何安置还须看陛下意思的。”
倒是机灵。皇帝笑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令他住去芳菲阁,省得朕瞧瞧你还得见他在窗子边儿上望。”芳菲阁算东六宫里最近北门的殿阁……纯夜者往后只怕日子难捱,希形忍不住想着,只听闻在园子里他惹了顺少君一通脾气,怕是圣人有意要讨顺少君开心。
“臣侍明白。”少年人撑着声音不变,身子却是顺着太湖石缓缓往下落去,直直落入皇帝掌心,“陛下……”他忍不住避开皇帝指尖——她早松开了自己外袍衣带,连带里头衬袍中单也一并接了,正顺着层叠敞开的衣襟摩挲里头肌肤。
“莫怕,很快就好了……”皇帝轻声道,舌尖轻轻压过少年人唇瓣,滚入内室。
希形忽而想起父亲曾叹惋的与圣人品行相关的只言片语——她只是臣下口称的圣人,却不是一切经典里歌颂扬名的圣贤;那些与反叛相关联的风流韵事对闺中少男或许是一种逃离的希望,却不是宫中侍君所能承受的泽被。
这是君臣之间的不公。
圣人的手很凉,像是旖旎暖帐里的一柄尖刀,锋利冷峻,欲要刺破人的一片欢梦。希形感到两肩骨缝格格作响,与相碰的牙关一起发出轻微的金玉之音。
他在抗拒。
皇帝骤然抽离了身子,呼出一口浊气:“你还没准备好,下回吧。”她替少年人拢了拢衣襟,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小狐狸似的,想不到你也有怕的时候。若怕在宫中过不好,翻过年去便叫长宁将宫中宴饮事宜交予你就是。”
“陛下。”皇帝正想出去,没想着被希形抓住了手腕,“陛下。”
他的手缓缓沉入衣襟,带着冰凉的刃物一路破开锦缎:“臣侍准备好了。”
希形咬紧牙关,沉了沉声音才道:“陛下连日劳累,寝食难安,该有人伺候的。臣侍身处禁中不敢涉前朝事,只愿略尽绵薄……”
“你说这话怎与你父亲一样?”皇帝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禁中规矩多,你们年轻轻的守不住有什么,你只管回宫去,叫上和春、毓铭几个凑一桌打几圈马吊也就好了,犯不上这样……”她手下轻轻一捏,希形登时皱起脸来,“拗着自个儿非得要承宠。”
“陛下……”希形轻轻唤了一声,自己系上衣带,“臣侍送送陛下。”
谁知皇帝反一挑眉笑道:“送?送朕往何处去?东六宫可就住你一家,现下可往哪里去?”她在前迈步早上了小径,朗声笑道:“去叫人回宫收拾些吧,也是到了该安置的时辰了。”
隔着太湖石门洞往外瞧去,皇帝身形有些摇晃,在石板路上越行越远,曳出一道细长漆黑的影来。希形重新系上衣带结才跟上去,束发带里落下一绺碎发,吊在额角晃晃悠悠,时不时抹过眼角那一点薄红。
“陛下……”
“嗯,”皇帝轻轻应了一声,丝毫不为先事所苦,“明日你便令纯夜者搬出去吧,朕叫长宁这些日子至你宫中,许多事情以后还得要人出面,谢太君正是颐养天年时候,身子也不大好,不好总劳烦他。”
“是。”
她骤然停了步子回过头来,吓得希形一个趔趄:“陛下……?”
“没什么,瞧你没精神呢,”皇帝伸手替希形拢上鬓发,少年身形纤瘦挺拔,看着倒似一竿
竹,“朕明日也来瞧你可好?只怕你受了委屈也不开口,货娘的钱袋子似的,净捂着。”
希形这才扁了扁嘴道:“臣侍哪有……”
总算是有些少年人样子了。皇帝失笑,放轻了话音:“好好,是冬日里夜凉,朕只怕你来不及换厚衾被,染上时气……”
到底还是年轻面皮薄,希形一下便反应过来脸上烧红,惯来的口条也不利索了:“臣、臣侍宫中都是随着规矩置办物事的,前些日子里……”他忽而想起来,硬生生转了个话题,“前些日子里王太君往宫里递了牌子,陛下……”
“王青瑚?”皇帝一挑眉,“他递牌子做什么,他在宫外有宅子……长宁也不与朕报一声。”
“王太君说想回宫住……一介鳏夫不好独身住在宫外……长宁姑姑说先禀明了陛下……”希形越说越小声,只见皇帝面上变了好几变,最终才一声嗤笑出来:“允了他就是,叫他住谢太君左近去,朕倒瞧瞧他想怎么上朝,自后宫穿去前朝么?”
好小子,只怕是外头搁了他一年多昏了头了,难怪左一个弹劾右一个牌子的给人添堵来了。皇帝好笑:“这事你便照朕说的办,谢太君自会处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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