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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有说有笑地在他眼前嬉戏跑过,每一个都欢快又明亮,美丽又鲜活。
然后,就有一个女孩儿爱娇地拉住了他的衣裳。
她对他说:“苏旭,你快起来啊。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逛么?”
她对他说:“苏旭,今天我可不可以不练大字了?天天念书累死人了。”
她对他说:“苏旭,我觉得你好了不起!你竟然能考上探花郎!”
噗簌簌的眼泪无遮无挡地掉了下来,他希望她永远待他这么好,永远跟他有说有笑。
已经有太多女孩儿离他而去了,他卑微地希望她不要扭头就走。
苏旭其实心里明白:她们都是梦幻泡影,可是他依旧不想醒来。
如果在他的梦里,她们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健康活泼,那么他愿意此生再不醒来。
可他还是醒来了,或许他只是跌入了另外一个颠倒梦想。
管他的!谁在乎?
苏旭冷冷看着那个疯癫道士站在床头鸟瞰着他,他幸灾乐祸地对他耳语:“日月晦明,阴阳反背,雌飞雄从,迷离扑朔。可惜可叹,你这探花竟是为妇道所考!”
苏旭无声叹息,都半年多了,他竟没再说出什么新鲜谶语,可见也不是个办事儿走心的。
若是在半年之前,苏旭定然会揪着他的脖领子大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如何才能变回自身?”
可是今天的苏旭没有,他甚至是坦然地看着那个道士。
他很累很累,生病的女孩身躯哪里都不舒服,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他可以忍耐。何况那个顶了他探花名头的妇道,现在还不是将县令一职干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
苏旭甚至觉得,如果他是宛平县来告状的王寡妇,如果他是被小叔子强卖的杨周氏,如果他是那些被冯怀仁欺负了的良家女子,遇到柳溶月这样的父母官,定然比碰上原本心高气傲的苏探花有福许多……
那一瞬间,苏旭释怀了:如果老天爷就要这么安排,那么……也行……
虽然那个难能可贵的父母官已经硬了翅膀、会找乐子,把歌姬的胭脂都蹭到了脖子上。她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呵斥他了,她大概很快会将他弃如敝屣吧?
苏旭伤心地垂下了眼眸,他不想再看那个道士,他知道自己好落魄,他不用这家伙再提醒一遍。
谁知看苏旭万念俱灰,邋遢道士也有些傻眼:“喂!你就不想变回自身了吗?”
苏旭颓然摇头:“怎么都行……”
那道士急了:“你得打起精神来啊!你如此沉沦,宛平的冤案何日才能昭雪?!冤魂们如何才能升天?”
苏旭忽然睁开了双眼,他含神湛湛地朝道士凑了过去:“胡氏?是你吗?”
宛平县三堂
自从亲眼目睹堂尊大人险些被太太毒打,赵县丞看知县大人的眼神又亲切了许多。
柳溶月顾不上赵县丞!
她对哭哭啼啼的韦娘好言相劝:“韦娘,民间传说不可信,我那夫人非白蛇。你好好想想,奶奶要有当飞贼的手段,我还能活到今天吗?”
赵县丞无限唏嘘地点头:“大人说得在理。哪有什么术高勿用?奶奶那是力不从心!”
柳溶月对韦娘真心剖白:“这支珍珠钗是正月十五集市上我亲手给我夫人买来的。银货两讫、见证众多。这钗子真不是我夫人偷的,韦娘你误会了!”
韦娘哭得眼都肿了:“大人既然如此说,咱们自然信。我也不是非要攀扯奶奶的罪过。只是这钗子大人是同谁买的?这分明是臭贼销赃!大人要是能找到此贼,自然能为小女子洗清冤屈!”说到这里,韦娘双膝下跪:“大人!可怜韦娘这辈子就毁在这根簪子上!如今我死都不怕,但求个明白!到底是谁害我落到如此?”
柳溶月为难地看向赵县丞,赵县丞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二人心中明白,若是普通飞贼作案,宛平县令大可明明白白给顺天府尹修书一封,说明白贼子已经落网,韦娘恐是蒙冤。顺天府尹纵不感激,也不会恼怒。至于韦娘姑娘下场如何,就看惠大人成不成全,与宛平无干。
可这是个采花贼啊!
顺天府尹夫人的簪子如何落到了采花贼手里?就算是夫人无意丢了头上爱物,这事儿也是好说不好听!
柳溶月倘若冒失上书为韦娘辩白,你猜顺天府尹会不会火冒三丈?
柳溶月将韦娘搀了起来,细细劝说:“韦娘啊,你的苦楚我能体会。我也相信你不曾偷盗。大人实话对你说,正月十五卖给我簪子的那人果然是个贼子,他身上背着数条人命,已经送到刑部定斩决。他当日口供之中并无这点偷鸡摸狗之事。现在贼人已经伏法,死人口中没有招对。韦娘,事已至此,你要告谁来?”
韦娘满脸惶然:“大人……我,我是想要他们知道,我不曾偷过东西!”
柳溶月对韦娘动之以情:“韦娘,你的意思我明白。退一步说,就算我接了你的状子,还了你的清白,可那又如何?主人卖仆,天经地义。就算我查出实证,那簪子是贼子所盗,你确实无辜受难。到时候你主人将头一摇,说我就是要卖这个丫头。谁能说他个‘不’字?韦娘,这个官司没得打。我劝你还是别告了吧……”
韦娘满腔冤屈化作哭喊:“难道我这辈子就毁得如此不明不白么!我什么错都没犯!我是冤枉的啊!”
赵县丞已经有些不耐烦,他呛声说道:“韦娘,你不要胡搅蛮缠了。哪个庙里没有冤死鬼?莫说你个小小婢女,便是岳飞爷爷不也屈死了么?你家主人好歹不曾要了你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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