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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因为一条觊觎她的蛇而为难,没有毫不犹豫地向他走来。
殷无觅盯着她,心中翻涌着一些恶毒的念头,她每多徘徊一刻,他心中的恶意便多翻增一倍。
在晨光破晓前,沈薇还是选择了走向他,将妖丹放入了他手中。殷无觅勾了勾唇,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他原本打算将这一场戏演到底,让她当真以为自己需要这枚妖丹解毒,永远都不必知道真相。
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他握着妖丹,故意拖延了片刻,仰头看向东方,晨光从院墙外斜铺过来。
神女急切道:“你快服下内丹!”
殷无觅在朝阳中露出笑颜,越过她看向血泊里的蛇妖,“看来她选择了我。”
沈薇动作一顿,怔愣了看了他片刻,似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去。
蛇妖倒在血泊中,苟延残喘多时,终于在她选择走向另一个人时,卸下了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它的妖身在朝阳下消散,片片蛇鳞剥落,如阳光下融化的积雪。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蛇妖化为人身,身上还穿着鲜红的喜服,最后对她笑了一下,“我对殿下是真心的,能与殿下有一夜的夫妻缘分,我已知足,我不怪你。”
殷无觅闻言,身躯蓦地绷紧,立即伸手过去抓起她的手腕,扯开衣袖,直到看清她手臂内侧殷红的丹砂印记,紧缩的瞳孔才舒展开。
蛇妖的身影消失,妖身飞快崩陨,最终只留下一条狰狞的蛇骨浸泡在血水中。
殷无觅托住她软倒的身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才看到她满脸的眼泪,那些眼泪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入他的掌心里。
“你在为他哭,你喜欢他了?”殷无觅问道,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这种滋味翻搅在他心头,让他心口生出尖锐的刺痛,倒像是真的中了蛇毒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条蛇妖的尸骸流泪。
殷无觅蹲下身,抬着她的下巴,用袖子粗暴地擦她的眼泪。
“你不是说只会喜欢我吗?不是说只会爱我吗?为什么要为别的男人流泪?”殷无觅问道,她哭多久,他就擦多久,直到她再也流不出眼泪为止,“我说过了吧,我喜欢干净的人,身体干净,心也干净。”
“真想在你的心上也点上一颗守宫砂,好让我可以判断你是不是只属于我。”
木然流泪的人终于被他这一句话触动,看他的眼神透出恐惧。
殷无觅抬起她的手臂,轻轻抚摸那一粒鲜艳美丽的丹砂印,口气无比惋惜,“可惜,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东西,可以验明人心。”
他耐心地等着她,哄着她,“好啦,哭一会儿就行了,再哭下去,我会真的怀疑的。”
心口的疼痛越来越烈,搅乱了他的意识,梦境开始变得混沌,在惊醒过来的最后瞬间,殷无觅只看到她转眸看向他时,那一双如琉璃般破碎的眼。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她又一次声嘶力竭地质问他。
殷无觅猛地睁开眼,按住心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滴落至澧泉灵汤里。
心痛的感觉让他窒息,不是因为心上的伤,而是因为他从前做过的那些混账事,的确将她伤得很深。在时隔经年之后,才从遥远的过去,插入他心中,让现在的他心疼得犹如刀绞。
沈丹熹说得对,他曾经做过的桩桩件件,都比她将他逐出宫门要过分,过分百倍千倍。
“薇薇,对不起……”殷无觅痛苦地埋下头,还沉浸在梦魇里,没有彻底清醒,低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守在外间的越衡听到动静,快步走进殿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令人惊骇的画面,殷无觅心口鲜血汨汨,几乎将莲台四周的水全部染红,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血水里。
“山主!”越衡失声喊道,他停驻在池边,未得主君允准,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踏入澧泉当中的,“山主,你快定神守住心脉!这样下去你身体里的血会流尽的,就算是扶桑果也治愈不了你的伤!”
只可惜,殷无觅已听不进他的话,他完全失了神,陷入了魔障当中,只嘴里喃喃地喊着神女的名字,不停道着歉,说他知错了。
澧泉殿内的灵雾疯狂涌动起来,金色的雾气里染上了血色,竟有了一种走火入魔的趋势。
越衡心急如焚,在脑中快速思考着办法,如今昆仑君还未回山,他无法向主君求助,神女殿下……
殿下就不更可能了,从越衡的观察来看,自晟云台后,他就在神女眼中看不到她对山主的情意了,也就只有山主还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赤水和黑水水君呢?这个时候只能去找他们了。
越衡打定主意,转身正要离去,正当这时,虚空之中忽而响起一声空灵的铃铛音。
叮铃——
缱绻铃音传入殷无觅耳中,将他从魔障中激醒,堪堪吊住了他的心神。
越衡余光扫见澧泉里的人抬起头来,眼中有了清醒的迹象。
他蓦地停步,又听铃音响起,耳尖动了动,视线循着铃音传来之处找去。从殷无觅挂在屏风上的衣袍下,看到了那一根垂挂铃铛的穗子。
越衡随侍殷无觅身旁多时,自然认得这条穗子,是神女殿下曾经亲手编织而成,穗子上挂着的铃铛名为相思铃,铃铛里面是没有铃舌的,只能以彼此相思催动铃音。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殿下对山主并非真的薄情无义?
殷无觅陷入魔障的神思在相思铃音下清醒过来,重新盘膝坐在莲台上,结印守住心脉,逸散在水里的血色随着灵雾涌动,渐渐被收敛回他体内。
……
外面夜色深浓,沈丹熹遣退了所有宫娥,只有曲雾固执地守在她的寝殿门外。
清亮的月华穿透镶嵌在屋顶的明珠,洒落下来,为满室披上一层朦脓银霜。
殿内卧具,屏风,软榻,多宝阁,满室的摆置,垂挂的帷幔,全都被撤换一新,按照沈丹熹从前的习惯重新布置过。
但沈丹熹躺在这一间从小居住的殿宇中,依然无法安睡。她在九幽睡得太久,到了夜间也难以入眠,整宿整宿地睁眼到天亮。
反正睡不着,沈丹熹索性便也不怎么睡了,她取出雀灯摆在床头的几案上,榻上铺开的皆是术法卷轴,重温以前修习过的术法,时不时加以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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