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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猛握着那支箭,指节发白。
“还有一事。”老仵作继续道,“马夫身上除此箭外,别无伤口。射箭者距他约三十步,一箭封喉。能有此准头的,胡人中也不多见。”
韩猛沉默良久,才道:“刀伤呢?玄四十五身上的刀伤,可看出是何方路数?”
老仵作摇头:“普通长刀,无甚特征。但伤口深浅不一,应是多人围攻。”
多人围攻。刀法无特征。胡人制式的箭簇。
韩猛闭上眼睛。
他以为把胡人狠狠揍了一顿,他们便会偃旗息鼓,夹着尾巴逃回草原。他以为这场大捷能换来至少半年的太平。他以为圣子在后方是安全的,即便没有重兵保护,也没人敢在端王的眼皮底下造次。
他以为。
“将军。”周闯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声音艰涩,“是我的错。昨晚昨晚我不应该向圣子灌那么多酒。”
韩猛没有回头,也没有责怪任何人。他看着那支属于胡人的箭,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传令边境各哨所,密切监视胡人王庭动向。”
“将军,王爷明日就出关了,是否等王爷出来再”
他抬起头,看向阴沉沉的天际:“先找吧,找不到。等明日王爷出关我亲自去请罪。”
萧玄弈是在辰时踏出南院的。
整整三个月的金针通脉,每一天都像在刀山上滚过一遭。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此刻,他站在南院门口。
不是坐,是站。
鹤神医的治疗很成功。他恢复的不错,现在别说跑跳,就是骑马也不在话下。
他特意选了一件玄色金纹的王袍,腰束玉带,长发以银冠束起。五年了,他终于能以完好的姿态面对世人。迈步向前时——那步伐都是特意练过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力求威仪。
然而门外迎接的亲卫跪了一地,却无人敢抬头。
萧玄弈本来志得意满的出来,扫视着满院跪伏的人——韩猛跪在最前面,肩背紧绷如弓弦;沈知节脸色苍白,手指节攥的发白;林晓晓站在角落里,萧玄墨在后面低着头……好像少了一个。
萧玄弈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瞬间结了一层寒冰。
所有人都在,唯独没有林清源。
萧玄弈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韩猛。”萧玄弈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落在每个人心头,“人呢?”
韩猛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一声闷响。
“末将该死!昨日圣子失踪,疑似被胡人探子绑走。末将已封锁全城全力搜捕,至今至今尚无消息。”
谁不命苦呢
林清源是被嘈杂声吵醒的。
不是汉语,是另一种语言——音节短促,喉音粗重,像草原上的风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
头好痛还很恶心,像宿醉后闻到了没洗过的臭袜子。眼前先是模糊的色块,然后渐渐清晰:粗糙的毡布,摇晃的油灯,地上散落的干草。
还有脚。
好几双脚,穿着皮靴,靴筒上绣着狼纹。
林清源心里一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这才发现双臂被反绑在身后,绳索勒进手腕,火辣辣地疼。
有人踢了他一下。
“哟,萧玄弈藏着的宝贝,还是个串?”
这话是汉语,但咬字生硬,每个音节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林清源抬起头,对上一张粗犷的脸——络腮胡,独眼,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右眼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像狼盯着受伤的猎物。
呼延格。
胡人的单于。七年前被萧玄弈一箭射穿左眼的那个。
林清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他努力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些杀气、或者至少是反派该有的阴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
这人怎么长得跟《海绵宝宝》开头那个船长似的?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哦~~~~”
“你是哪个部落的?”呼延格又踢了他一脚,这回轻些,“为什么投靠萧玄弈?”
林清源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他根本没听懂。
呼延格的汉语实在太烂了。“部落”两个字发成了“不多”,“投靠”听起来像“偷靠”,“萧玄弈”三个字更是糊成一团,林清源分辨了半天才猜出他在说谁。
他只能瞪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
呼延格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他又问了遍,这次语速更慢,发音更用力,像是在教小孩说话。
林清源依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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