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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李姑娘,”他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脑袋,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赧然,“我许是伤得太重,失血过多,脑子有些发懵,许多事记不清了……不知道李姑娘昨日究竟是如何救的我?我只模糊记得……我被人追杀至一处破庙中,接着便眼前一黑,神志全无了。”
他努力回忆着,却只有一些混乱的片段。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秦陵老实回答,眼神清澈带着茫然,不似作伪。
李雪鸢轻轻挑挑眉,语气变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形。昨夜雨大,我本欲寻那处山庙借宿避雨,谁想一进去,便看到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你,还有几具死得横七竖八的尸体。”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瞧那些尸体个个面目凶悍,带着兵刃,必不是什么好人。”
秦陵一脸讶异:“都、都死了?”
“嗯,”李雪鸢点点头,语气肯定,“死得透透的。今日一早,附近的村民闻讯已经去指认过了,说那几具尸体正是官府张榜通缉多时的江洋大盗,个个身上都背着人命案子。想来是公子你昨夜与他们狭路相逢,殊死搏斗,虽然最终力克强敌,杀了贼人,但自己也不幸身负重伤,力竭昏迷。”
她编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丝对他“英勇”的赞叹。
秦陵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确实是被他们追杀至此,也和他们殊死搏斗了一番,但是以我的武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雪鸢,很是不好意思地实话实说,“李姑娘,说来惭愧,在下武艺平平,对付几个不入流的小毛贼尚可,却无论如何不可能一个人杀掉那几个凶名在外的江洋大盗啊?这……”
这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李雪鸢闻言,唇角轻轻一勾,宛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绽出一抹明媚又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公子过谦了。”她声音轻快,“这人嘛,在生死关头,危急时刻,总会激发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潜能和力气。想来公子昨夜濒死之际,求生意志强烈,多半是将生平所学一股脑地、超常发挥了出来。”
她眼波流转,带着点狡黠,“再者,公子家学渊源,平日所学定然是江湖上乘的武学,纵然……纵然平日里学得可能不那么精到,”她委婉地说道,“但对付几个空有蛮力、不成章法的江湖贼人,危急时刻爆发出惊人威力,也是说得通的,不是吗?”
秦陵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仿佛听的是别人的英雄事迹。他
自小所习确实皆为上等武学,家中请来的几位师傅更是江湖中说得上名号的大家,但他自小顽劣,最不耐枯燥打坐、辛苦锤炼,吃不了半点苦头,练功从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偷懒就偷懒,至今撑死了也就是个刚摸到门槛、连真气都未凝练的不入流锻体境。
要说他潜能爆发……这爆得也太离谱了些。
胡乱用过那顿难以下咽的饭后,李雪鸢去村里买了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旧驴车,又铺上些干净的稻草。她小心翼翼地将行动不便的秦陵扶上车,自己则牵起驴脖子上的缰绳,慢悠悠地沿着乡道往城里去。
摸着身下干燥柔软的稻草堆,感受着驴车一颠一跛缓慢前行的节奏,看着前方少女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秦陵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过意不去。
他何曾坐过这样简陋的车驾,又何曾让一个姑娘为自己牵驴引路。
“李姑娘,”他声音有些发涩,带着十足的诚恳,“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等我伤好之后,必定重重谢你,决不食言。”
李雪鸢正随手从路边摘了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青草的微涩气息似乎让她心情颇快活。
她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笑意顺着风飘过来:“哦?那你打算怎么重重谢我?”
秦陵靠在稻草堆上,认真地思索起来。
金银珠宝似乎太俗气,配不上她山间精灵般的气质。
他想了想,说道:“我给姑娘在江南富庶之地置办良田百亩,年年有出息,再在苏杭那样风景好的地方送你一个三进的大宅子,并配上伶俐的仆从数人,让你从此以后有个安稳舒适的家,不用再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如何?”
他觉得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实在、最好的报答。
让她有个家么?
李雪鸢牵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叼着的狗尾巴草也晃了晃。
这个词对她而言,遥远又陌生。
后山不是家,兰濯池也不是家人。
她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又扬起嘴角,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调侃:“良田百亩,苏杭大宅,还得配上仆人?这得花费不少银子吧?看来我运气不错,随手一救,就救了个顶顶有钱的富家公子爷。”
秦陵被她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语气却格外认真:“银钱不过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能换来姑娘日后安稳喜乐,那便是最值
;得的。我只想让姑娘高兴。”
见李雪鸢只是笑而不语,并未接话,秦陵又主动提起话头,好奇地问道:“李姑娘,你是哪里人氏?你之前说有个师傅,他老人家呢?怎么会让你一个姑娘家孤身走夜路呢?”
想到李雪鸢说的昨夜在那种荒郊野岭的山庙中救他,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娘独自走夜路,多危险啊!幸好……幸好我昏迷之前不知怎地超常发挥,把那些江洋大盗都解决了,不然岂不是要连累你?”
他竟生出几分庆幸来。
“手无缚鸡之力?”李雪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
“是啊,”秦陵理所当然地点头,看着前方她纤细的背影,“李姑娘看起来这么柔弱单薄,昨夜突然见到那么多尸体和鲜血,怕是吓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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