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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咪咪在训练索隆的时候确实也没有全程亲力亲为,人家早前就训练过猴子,让猴子的首领代劳了,自己只是验收了成果。
苗蓁蓁坚持道:“我是说假如。假设一下,假设如果你出于某种原因真的答应了,你心里会怎么想?”
“……我不由感觉,你这一问题的背后真有其人。”米霍克说,锋利的眼睛对着她微微眯起,“但正如你所说,假如确有其人——我所熟悉的几位强者,都不具备这样的耐心。有些人具备这样的残忍。”
“啊哈哈哈,你光听就知道这样很残忍了吗?!”
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
用这种方式训练,尚且不谈受训者所经历的疼痛,还必须面对经年累月的失败,面对内心深处所生出的愤怒与耻辱。
那根本就不是在教育弟子,而是在逼迫一个敌人,培养一个仇寇,更有什者,那是在凌|虐一个奴隶。
然而,又那么眼光毒辣、用心良苦。
米霍克说:“你的所有亲密关系,似乎都是深情与仇恨的扭曲集合体。”
“啊哈哈哈,的确如此,被你给说中了!”苗蓁蓁报之以狂野的大笑,“这不是很让人沉醉其中吗,咪咪?!!”
“不过,妈妈的确对我很深情,我不会说他也对我很深情……”她又嘟哝着说,“感觉就是不对。”
黑刀夜在半空抡出一个华美的圆弧,狂然加速,起初慢时还能听到嘶嘶风声,那是气流被斩断的声响。到了后半段,就连声音也消失了,只见到夜的四周同时膨胀与收缩的空气。
那是刀锋太利,速度太快,以至于连声音的传播都被断裂的空气所吞没。
也像是雷雨撞击时总是闪电先至,轰鸣后发。
苗蓁蓁打起精神,知道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她改变步伐,沉腰拧臂,手指蜷缩着扣住剑柄,但并不十分用力。
剑是多出来的肢体。而对肢体的控制,就是要张弛有度。
好比穿拖鞋散步,没经验的人才会始终紧扣着脚趾,不知道这样既容易劳累酸胀,还非常容易受伤,最适合的方式就是放松,自然地迈步,当做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用拖鞋类比剑是不是有些太跳脱,太不着调,还有些滑稽,完全消解了剑道的严肃性?
就该是这样。
剑也好,拖鞋也好,都是人所使用的工具。工具有用处之分,有质量之分,有价格之分,却没有高下之分。
苗蓁蓁抬起长剑。
锋利的剑体洞穿了黑刀夜席卷出的气流,恍如在倾泻的瀑布流中找到唯一的薄弱处。她的脚在皲裂残破的石板上缓慢挪动,青草的扎刺刮挠连阻力都谈不上,更遑论影响。
她依然注意到了它们,注意到了不远处卷起又舒张的气流,注意到天空中密布的阴云,与远处的森林里传来的嗥叫与咕鸣。
有很多体型庞大的生物在树木后窥视他们的战斗,它们应当是森林中的佼佼者,现如今岛上除了米霍克外真正的首领。还有许多黑色的飞鸟,乘着风力高高地攀升入天际,藏身于浓云之中,只留给地面若隐若现的黑点。
虫子们发出节奏不一的低响与颤音。
这所有的一切都与米霍克的剑招同样醒目,同样重要。
这算是对米霍克的轻视,算是在战斗中开小差吗?
苗蓁蓁不这么认为。
她认为将米霍克的黑刀与这大自然的并列,才是对米霍克的最高致敬。
对所有外物的领会,最终都沉淀在了体会外物的人的心里。倘若可以换一个角度去看,换一个全新的视角去理解,米霍克的剑术,那无边寂静的黑色的光辉中,透着宝石拉扯出的炫丽的长影,宛如飘带般环绕在他身周。
就像浓云暴雨中,被炸开的水流氤氲得十分模糊的破旧霓虹灯一样,让在暴雨冲刷中艰难行路的旅人感到安心与温暖。
她提剑,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心轻轻迎接上去。
刀剑在还未相撞时气势就已相遇,武装色缠绕在锋刃上,向外扩散出万千涟漪。完全就是一场暴雨!雨帘毫无空隙地挨挤在一起,密不可分却又无法相融,刺耳的嗡鸣声直到此刻才终于传达到他们的耳中,刀锋在振动,空气在振动,气势的暴雨也在振动,整个岛屿都在他们的刀锋下颤抖。
天空中浓云翻滚不休,在深重的、看上去足有数百成千吨重的阴云中,电光闪烁,仿佛它们都活着,都在呼吸,每一次呼气,都喷溅出铺天盖地的金色火雾!
比火雾更醒目的是米霍克帽檐下浓重的阴影,和阴影中令人生畏的瞳孔。
“我听闻说,你航行大海这么多年里,从未有过败绩。”苗蓁蓁问他,“你想过自己可能会输吗?”
按常理来说,哪怕是百战不败的强者和怪物,也必然会对失败有所预期。
但伟大航路从未遵循过常理。
米霍克:“失败,那是失败者才会考虑的事情。”
苗蓁蓁说:“你现在这样讲,只是因为你还年轻。”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讲得太老气横秋,还有些太居高临下。像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仗着自己的年龄更大,得意洋洋地指点年轻人,光说,却提不出解决的办法,甚至没有给出真正有用的心得。
米霍克:“那不能说明我现在说的不是真相。”
“有道理。”苗蓁蓁说。
她双手交握剑柄,逼近了米霍克。来自他们双方的力量在刀剑的锋刃中震荡,米霍克眼中精光大作。他的唇角微微挑起,说:“认为我会输?”
“啊哈哈哈,没有哦,没有过这种想法。可不打算从你这里夺走世界最强剑豪的称号。
“我一直觉得‘最强’这种称呼太戏剧性了,太无聊了。人总会老,老人总会死,新人会再度登场,一代最强之后是另一代最强。追求这么的名号到底有什么意思?获得它又到底有什么成就感?”
米霍克说:“荒谬的发言。没想到会从你这样年轻的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苗蓁蓁微恼,嗔道:“我也是有情绪的,好吗?天天被困在你口中所说的‘深情与仇恨的扭曲集合’当中,我也会累,会难受,会生气的。我有这种想法很奇怪吗?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有什么意思……”
“正如我所担忧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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