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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香。”
“哈哈哈哈,你不香啊?”,裴心雨被逗笑了,身体微微倾斜,靠紧游嘉树,头枕到她肩头,轻轻道:“今天不过去了,改天吧。”
“感觉自从五一过完生日,我妈情绪都不太稳定。夜里她房间的灯也亮到很晚,有时还有哭泣声,我想多陪陪她。”
“哭泣?”游嘉树重复。怎么和她妈妈的症状差不多啊,是更年期到了吗?
“嗯。唉,不知道怎么了,也不敢问,看她整天魂不守舍的。”
“姐她刚开业不久,比较忙,回来得也晚。”裴心雨苦闷。她疼妈妈,看妈妈不开心,自己心情也阴郁。
没有开口安慰,开车的人张开手指扣紧握在手心里的手,侧头用下巴蹭蹭裴心雨的头顶抚慰她。
纵然这样说着,车子还是没有开进小区,缓缓停到了公园旁的小树林里。
“去后座吧。”游嘉树声音低哑。
裴心雨低头笑了,开了荤真是不一样,天天知道惦记了。
一到后座,两人就紧抱在一起,呼吸在彼此唇舌间交缠,亲吻喘息声响起来,空气也变得粘稠温热。
车窗外柳枝轻摆,路灯昏黄,圆月中天,几处星星竞相眨眼,仿佛嗑糖般八卦不停。
月隐花庭小区旁的潮青河两岸栽着粗大的白杨树和杨柳树,绿荫蔽天。粉色桃花还挂在枝头,苦楝花已笼上紫烟,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空气中全是香甜气。
下午的阳光洒过来,似在河面上撒下一把碎金。岸边的杨柳枝条垂入水中,风一吹动,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荡起一圈圈涟漪。
草地上搭着几顶素色的帐篷,三三两两的人散在帐篷外,有的围坐在一起聊天烧烤,有的则坐在折叠椅上闭目养神。
河边钓鱼的几个中年男人一动不动静坐着,盯着河里的浮漂。
一切都这么放松惬意。
抱着手臂漫步在小道上的金潜光却眉头紧皱,想着近几日的事情,心乱如麻。当年顾玉瓷摘下她送的项链,当着面说,“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的女儿又走到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走走停停,走到一处长椅旁,长椅是背对背的设计,另一面坐着一个长发女人,背影端庄。
金潜光看看悬在树梢上的太阳,叹口气,坐到长椅的另一面,和端庄女人背靠背。
“把球传过来。”不远处几个在草坪上踢球的少年跑得热闹,吸引了金潜光的目光。她的眼光跟随着少年们的步伐来回移动。
草坪是天然的,难得一大片都平平整整,少年们自己搭了球门,互相追逐着竞赛,你踢来我踢去,吆喝着争争抢抢。
青春阳光,热气腾腾。
“砰”,足球在一个少年脚背上偏了方向,在空中划出一个让少年们瞠目结舌的弧度,在大家紧皱眉头的目光中,朝长椅这边飞来。金潜光一愣神,本能想站起身逃避,为时已晚。
“咣”,还好,球只是砸中长椅的侧边,弹了出去。
“对不起,阿姨,对不起。”少年满头大汗跑过来,弯腰道歉。
“没关系。”
“没关系。”
两个声音同时回答他。
“谢谢您。”少年捡起球再鞠个躬,跑开。
他没注意到回答他的两个阿姨此时表情吃惊,都愣住了。
像被定住了一样,侧着头的金潜光好半天才回过神。她重新坐正,身体像没了知觉似的,只有“砰砰”跳动的心脏提醒着她,后背的长椅上坐的是谁。一个她刻到骨子里的人,相拥相吻过的人,曾摘下她送的项链,当着面说“以后都不要再见了”的人,此刻就坐在身后。
另一边的顾玉瓷也被这声“没关系”惊到。本来因为心情烦躁,来月隐花庭走走。怎么还就遇到了呢?虽然已经过去三十年了,此人声音更浑厚了些,更清冷了些,但还是一耳朵就可以辨别出。金潜光,就坐在她背后。
两人背靠背坐着,呼吸几乎不可闻,仿佛只有心脏在跳。万物俱寂,踢球的少年们逐渐散场跑走,风吹树叶的声音清晰可闻。
“以后都不要再见了。”这句话又响在耳畔,连带那些在一起的岁月,一起充斥到脑海里,泪水慢慢涌上金潜光的双眸。她努力咬着下唇克制,还是有不听话的泪珠突破眼眶掉落下来,一个突围后,其他的也争先恐后往外涌,脸颊上流成一条河。
抓上挎包,金潜光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开,头也不回。
感觉到身后人匆忙离去,顾玉瓷闭上了眼,胸口起伏,眼睛闭得再紧也管不住那汹涌的泪水,从眼皮缝里往外钻,流到下巴处晃悠着滴落到锁骨旁,汇进裙子领口里。
她肩膀剧烈起伏,终是忍耐不住,低头把脸埋在手掌心,大哭起来。
捂着嘴一口气跑到小区,跑进家里,关上门,金潜光把自己摔坐在沙发上,抓起靠枕趴在上面“呜呜”哭起来。
终于见到了,是顾玉瓷,是顾玉瓷。
室内哭声压抑响亮,室外太阳渐渐西沉。
潮青河畔露营的人们已经起身收帐篷,准备离开。钓鱼的长者撤回钓鱼竿,收线检查。跑道上的跑者也停下脚步做拉伸慢走。顾玉瓷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眼看天色,斜阳已挂在树梢,阳光从刺眼的明亮已变为橘黄,染满天际。
脸颊上的泪水已经干透,皴巴巴地,这样的哭泣不是一次两次,她都有经验了。只有停不了的伤心,没有停不了的哭泣。刚才背后就是金潜光,虽然没有看到人,但她可以确认那就是她,那个声音,化成灰她都听得出来。
跑走了,这说明不想见她。
不想见么?三十年了,还记恨自己以前的狠心分手吗?还是对自己已没了感情?
可是腐乳肉分明还是那个口味,而且一个人的感觉错不了,她一直感觉金潜光在,像就在身边似的,在那些难熬的日子里,就是靠着这份感觉她撑了又撑。
是啊,是放弃了。自从三十年前归还项链的那一刻,就决定不再联系和见面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她夫疼子孝,不敢打扰。
可时光啊,它就是这么又残酷又温柔,兜兜转转还是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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