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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在朱雀街的岔路口遇到过你许多次,”张允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那时候,你应当没有留意到我。”
不单单是没有留意到他,她身边自始至终都站着同一位温文尔雅,身形俊逸的年轻公子。
看到他们站在一起,他才懂得了话本里的郎才女貌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打听到,那个神仙般的人物正是那位姚小姐的未婚夫婿。他的父亲是当朝宰相言峻挺,而他自己亦是年纪轻轻便做了今岁恩科的一甲进士。
论才貌,论家世,自己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偶然碰见两人并肩走在街头,言笑晏晏,除却羡慕,他亦别无他想。
此刻,面对着这张明眸皓齿的面孔,他仍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从不敢奢求那个明珠一般耀眼的小娘子,真的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妻。
可现在,她就在自己的面前,和自己隔着一张桌子用着早饭,同自己说着一些琐碎而平淡的家常。
张允承咀嚼着口中的胡饼,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感到十分满足。
他不似他的父亲那般,有什么经天纬地的理想,只要能够和姚韫知在一起,什么功名利禄,权势地位,他统统都可以不在乎。
他静静地看着姚韫知,姚韫知也抬头看着他。
等到他吃完了手中的一整张胡饼,她才不咸不淡地问:“所以,你在那时候就看上我了?”
这一问让张允承忽然有些紧张,他总觉得这句话里带着些不大寻常的意思。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去解释,譬如告诉她那时候自己虽对她心怀爱慕,可也知道她已有婚约,所以并没有对她存有什么非分之想,更没有想过利用言家的事情胁迫她嫁给自己。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妻子,再去分辩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于是点了点头,坦诚地说道:“你记不记得?当时在摊子前,有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偷了一个饼子,不巧被摊主抓了个正着。那摊主凶得很,扬起手就要打她。你看不过去,同那摊主争执起来,说她只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便是为了生计偷了两个饼子,教训几句也就是了,何苦要动手打人?那摊主骂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在慷他人之慨,结果你马上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钱,替她赔给了摊主,剩下的钱也全部塞到了她的衣兜里。”
姚韫知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当然还记得。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她被父亲罚跪在院中,还连累着言怀序陪她一起跪着。
那时,他一边替她小心翼翼地擦着眼泪,一边安慰她:“姚伯父觉得你出头冒尖,不懂规矩,可我却觉得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姚韫知听到这话,眼眶更红了,委屈道:“言大公子,你诗赋词章都能信手拈来,怎么到了夸我的时候,就只会说‘很好很好’。”
言怀序只好拉着她的手,笨拙地向她赔礼道歉。
此刻,张允承也在她的面前,口中也说着和言怀序当年极相似的话。
他一边回忆,一边微笑道:“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但漂亮聪慧,还十分善良温柔,同许多骄矜的世家女子都不一样。”
她怔了怔。
须臾过后,眼中泛起无尽的怅惘。
姚韫知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筐中的胡饼,眼前不自觉浮现起的是数年前那个摊主对着小乞丐吹胡子瞪眼睛的场景。
对那时的她来说,拿出身上的银钱接济一个小乞丐,就像从满溢的池塘中捧起一捧水,是一件轻而易举就可以办到的事情。
所以她不理解,为何那个摊主会吝啬于施舍给可怜人一块小小的胡饼,把自己弄得如此面目可憎。
可后来,言家出事,姚家自顾不暇。
当父亲手中紧握着唯一一块关乎全家生死的“胡饼”时,姚韫知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地劝说父亲,慷慨地将它施舍给任何人了。
“韫知,你怎么了?”张允承担忧地问道。
姚韫知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刚刚被风吹得有些头疼。”
张允承立刻伸出手道:“那我替你揉揉。”
姚韫知侧身一躲,又看了一眼窗外,问道:“现在是不是快到你上值的时候了?”
张允承“哎呀”一声,一拍脑门道:“谢娘子提醒,差一点忘了。”
他忙不迭站起身,戴了帽子就要出门,却正好撞上一个小厮进来通报:“少爷,少夫人,任公子刚刚晕倒了。”
张允承看了一眼姚韫知。
姚韫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你且先去衙门,家中的事我会处置妥当的。”《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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