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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疲惫的脸上,那行字格外刺眼:“姐,我想吃榴莲,能转我一千吗?酒店楼下就有水果店,我买了马上回来。”
凌晨一点四十分,我,田颖,一个四十二岁的企业普通管理工作人员,正坐在一千公里外一家廉价酒店的床上,为一个认识仅三个月的男人转账。我的手指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悬停片刻,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房间照得惨白。
“小辉,这么晚了,明天买不行吗?”我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尽管喉咙紧。
“可我现在特别想吃,姐。你大老远来看我,我开心嘛。”他来一个撒娇的表情,我的心顿时化成了水。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伴随着雷声轰鸣。小辉来一个亲吻的表情:“姐你真好,我五分钟就回来。”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三个月前,我们在一个读书论坛相识,他二十三岁,自称是自由撰稿人。在我单调如灰色墙壁的生活里,他是我偷偷打开的一扇窗,窗外是想象中才有的春光。
五分钟过去了,楼道里寂静无声。我走到窗前,雨水如注,模糊了整座城市的光影。楼下哪有什么水果店,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被风雨摧残的行道树。
“小辉?”我消息,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我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撞在地毯上出闷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我扶着墙壁才没有瘫软在地。一千块钱,还有今天下午我刚给他买的两套名牌西装——花了我整整三个月的工资。
雨更大了,敲打窗玻璃如同无数指尖在抓挠。我机械地走到卫生间,镜中的女人眼袋明显,头凌乱,眼角细纹在灯光下无可遁形。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不断拍打自己的脸,试图清醒这个荒谬的噩梦。
四十二岁的我,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第一次“遇见”小辉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他在论坛里评论我的读书笔记,称我为“真正懂文字的人”。作为一个在机械重复工作中消磨了二十年的小主管,作为一个丈夫早逝、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的寡妇,这种认可何其珍贵。
我们开始私信往来,他谈吐风趣,又带着年轻人少有的体贴。他知道我工作辛苦,总在我加班时来关心;他记得我偏爱红茶,寄来他家乡的特产;他甚至在情人节快递一束花到我办公室,卡片上写着“致我最欣赏的女性”。
我的心像久旱的田地迎来甘霖,明知这场感情如同悬崖边跳舞,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当小辉提出见面,我毫不犹豫地请了年假,飞越千山万水来到这座南方小城。
今天下午在车站,当他捧着廉价的塑料花束走向我时,我竟感动得眼眶湿润。他比照片上更加英俊,穿着洗得白的牛仔裤和略显紧身的t恤,却有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颖姐,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气质。”他拥抱我,身上有淡淡的皂香味。
我带他去商场,为他购置衣物时,他推辞的样子那么真诚:“姐,这太破费了,我只是个普通小伙,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你值得,”我执意刷卡,享受着为他花钱的快感,“年轻人穿得体面些很重要。”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是多么可笑而可悲。我需要被需要的感觉,需要证明自己除了是一个平庸的员工、一个尽责的母亲外,还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
但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颓然坐在床边,开始清点损失。钱包里只剩六百现金,回程机票是明晚的。这意味着我要在这座陌生城市度过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带着被欺骗的耻辱。
手机突然震动,我本能地屏住呼吸——是小辉来的短信?难道他的微信只是意外被注销?
但屏幕显示的是我女儿小雨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沉,想起离家时对女儿编造的谎言——我说公司组织优秀员工旅游,三天两夜。
“妈,你到了吗?玩得开心吗?”小雨十七岁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清澈得像山泉。
我强压哽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到了,这里很美。你按时吃晚饭了吗?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
“吃啦!妈,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对了,刘叔叔下午送来一箱苹果,说是单位的,分我们一半。”
刘叔叔是我的同事刘明,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妻子五年前病逝后一直独自带着儿子生活。他对我有好感是办公室公开的秘密,偶尔送些水果零食,找借口和我聊几句。但我总是礼貌地保持距离,觉得他太过平凡,配不上我内心残存的浪漫幻想。
现在想来,我是多么愚蠢。真实的关怀视而不见,却沉迷于虚幻的甜言蜜语。
挂断电话后,我做了决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场荒唐的闹剧。明天我会像正常游客一样观光,晚上飞回家,继续做我的田颖——那个可靠的母亲,尽责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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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运似乎偏要撕开我的伪装。
第二天清晨,我在酒店餐厅遇见了张大姐,公司财务部的老会计,恰好也在这座城市度假。她惊讶地看着我:“小田?你不是说回家照顾生病的姨妈吗?”
我的谎言被当场戳穿,支支吾吾编造了新谎言,说临时改变了计划。张大姐眼神狐疑,但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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