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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谢怀琤知道,范绍师从林穹,多年来兢兢业业,勤恳恭肃,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得知了当年真相,却无法伸张正义,只能含冤而死。
重活一世,他既要保住范绍,也不能任由浙东旱情扩散开来,伤及无辜百姓。
谢怀琤想着,深深叹了口气,坐起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卧床许久,只觉闷得慌,便勉力下床,慢慢推开门走了出去,打算去甲板上略透透气。
因着皇帝的吩咐,这艘船行得很慢。今日晴空万里,燥热的日光兜头洒
下来,只把谢怀琤熏烤得周身都是暖的。
他在甲板上伫立了片刻,被风一吹,忍不住掩唇咳了几声,到底不敢多待,便转身欲走。
然而一回头,谢怀琤只觉得身子一僵,步伐顿时滞涩难行。
不远处,姜清窈立在那里,眼眸轻抬,静静看向他。
她穿了身杏粉色的衣裙,鬓发和衣角被船头吹来的风拂过,飘扬摇曳,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这些日子,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再也没有来探望过他。谢怀琤也不知为何,明明这是他想要的,心中却愈发疼痛难忍,仿佛被剜了一个洞一般空落落的。
此刻再度与她四目相对,他面上一阵热辣一阵冰冷,交织在一处,那颗心愈发狂乱起来,久久无法平静。
谢怀琤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便敛了眉,状似无意地从她身侧走了过去,强迫自己不要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心跳如鼓,抑着呼吸自她身畔快步走过。少女静立原地,不曾出声,也不曾跟上来。
谢怀琤不敢回头,只步伐匆匆地回到了船舱之中,反手关上了门,这才仿若失去了力气一般靠在了门上。
窈窈,对不起。
他苦笑,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少女独立甲板上那伶仃的身形,衣袂飘飘,仿佛一眨眼便会随风而去。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承受着自己突然转变的态度,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只是茫然无措地怔立在那里。
谢怀琤心中一痛,她会不会恨自己的阴晴不定,会不会被他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
他情绪翻涌,按捺不住地再度打开了门,跌跌撞撞地向甲板上走去。
然而那里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谢怀琤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只觉得从未这样疲倦过。他在桌案前坐下,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福满走进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几乎没了开口的力气。
“殿下,方才二公主身边的人送了些东西过来,”福满道,“您瞧瞧?”
谢怀琤无声地叹了口气,抬眸问道:“什么?”
福满捧着装有香料的罐子道:“二公主和姜姑娘这几日闲来无事,尝试着制了些香料,焚起来幽香阵阵而不刺鼻。如今到了夏日,这香的气味清凉宜人,正合适。
“只是殿下如今还在养病,气息不顺,极易呛咳,暂不适宜闻着这些气味。奴婢先收起来,待您痊愈了再拿出来吧。””
谢怀琤的心猛地跳了跳。他伸手接了过来,轻嗅了嗅。然而他伤寒未愈,鼻间堵塞,丝毫闻不出半分气味。
但他想,那香一旦焚起来,定会散发出清冷又淡雅的香味,一定和她身上的气息一样。
香味幽微,四散弥漫,挥之不去。谢怀琤垂眸淡淡一笑,思绪却忽地一凝。
香他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看向了床榻边的那张小小几案。他记得,那几案上从前是摆放了一只香炉的。
倘若膳食和酒水没有问题,那么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的香呢?
质问“你不是谢怀琤。”
自他们登船后,皇后心细,考虑到南巡路途遥远,多走水路,担心这些常年生长在京城的孩子们不习惯乘船,会在那颠簸的江涛之中而感到头晕目眩,浑身难受,便特意命宫人备了些清心凝神的香,焚起来可解胸口窒闷,令呼吸通畅。如此,即便在水面上遇到风浪,也不会因此而不适。
那香料是一盒一盒分别送到众人房中的。而那晚,他在房中饮酒时,身边便燃着这香。
“福满,”谢怀琤开口,“前几日,屋内是不是一直燃着香?”
“殿下是说”福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只是殿下落水后发起了高热,又咳喘不止,太医说房中不适宜再焚香,陛下便命人便将那香炉撤了下来。”
“香炉呢?”谢怀琤心头一跳,问道。
福满从一旁的箱柜里找了出来,道:“殿下,奴婢收在这里了。”
那香炉干干净净,半分香灰都没有留下。谢怀琤眉宇间一片冷沉,又起身来到了几案附近,凑近了仔细找着什么,却无果。
“殿下,怎么了?”福满讷讷问道。
谢怀琤讥讽地勾了勾唇:“膳食动不了手脚,香料却不见得啊。”
“这香是宫人逐一分发的,难道单我们的有问题?”福满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谢怀琤不语,再度俯下身子,四处逡巡着。忽然,他身形定住,向着几案不远处一处角落伸出手指,轻轻一拈。
——是几点微末的香灰。想来是那日宫人匆忙撤下香炉时,不慎遗落漏下来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点一点将那香灰捡起,用手帕包裹住:“百密一疏,好在还留下了这点证据可供我们探查。”
“我们须得想法子查一查这香有无问题,”谢怀琤眸色阴沉,“倘若问题真的出在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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