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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上去安慰几句时,飞霜咬了咬下唇,将头偏向一边,俄顷,用极轻的声音道:“因我是个盲人,你就这样欺负我……你以教学之名肆意妄为,不顾男女之别,也不顾礼义廉耻……”
星眠更愧,汗颜无地,忙说道:“沈姑娘,对不起。我,我一时头脑热,犯下了大错,是我不好,害你受苦了。”
飞霜也不回应,兀自在那里呢喃低语,过了一阵,忽地叹了一声道:“我真是不明白,男人为什么都喜欢脚?”
星眠挠挠头,问道:“沈姑娘以前有过类似经历?”
飞霜道:“真被得逞的却只有你一个。”
又道:“你们姓赵的端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星眠不解她何来此话,“嘘”了一声:“这话不能乱说,当今皇上可就姓赵。”
飞霜一愣,随即面露恼怒之色,道:“太过分了。你今日这样欺我,还不准我骂你两句?你走罢,我不愿给你按摩了。”
星眠撇着嘴,讪然呆立原地,浑身没有是处。
飞霜道:“还不走是怎么?嫌米白送了?我吐出来还你?”
星眠将眼瞅着地面那双赤脚,弱弱的道:“不是,我,我是想……帮姑娘把花鞋穿上……今日多有得罪,实在不好意思……稍、稍做弥补……”
往前一倾,跪坐下来。
见飞霜没有拒绝,便拾起花鞋,以食指轻轻托起她脚掌,不知怎的,她此刻好像愈加敏感,整只脚又颤一记,五趾蜷缩。
盖因之前实是强忍,这样方为真实反应。
星眠把个艺术品似的,谨慎细致的将鞋儿套上,手中留意,尽量不多碰那肌肤,先使脚趾塞进鞋尖,再拎过鞋帮,使脚跟放入……最后,那脚便回到独剩碧玉般脚背裸露在外的状态。
见她还蜷着脚趾,仰拱足弓,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便轻拍了拍鞋尖,柔声道:“沈姑娘……穿好了……”
那脚才堪堪放平。
只这一阵,星眠手指上就已沾着晶莹,染着温热了。
飞霜理好头,翻身坐起,道:“既然穿好了,那就走罢。”
感受到狼毫笔正垫在腿下,一把抽出丢还给星眠:“带着你的宝贝走。再也别进我的门。”
星眠接过笔,拿在手里摩挲,复想了想,慨叹有声,说道:“今日是我犯下错误,你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但我想跟你说明一件……我教你写字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曾几何时,我家道尚好,我爹还总要我习武以振祖风,我娘却劝他说‘动刀动枪难免伤及体肤,唯有科举为官安安逸逸,她才放心。她不求我此生荣华富贵,但求我做一快意男儿,平安喜乐。’距今已有十年矣,想来恍如隔世。之后我科考几次未中,家里又突遭横祸,家人死尽,连生计都陷入艰窘更不复谈仕途之事。其实我对此并无芥蒂,唯独感愧我娘,午夜梦回,总泪湿枕巾……沈姑娘,人活在世上,总有一个念想,我把教你写字这件事暗地里转化为对往昔的追思,故而如此唐突急躁。说到底还是我一己之私,再次对你致歉。”
说罢面露悲伤,话尾已带了几分颤音。
飞霜沉默半晌,放软声音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星眠道:“情真意切。你眼睛若不盲,能看见我眼中泪花闪烁。”
飞霜心道:“竟也是个可怜人,身世与我一般。”
便劝慰道:“不必太过伤心,你家人若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衣食无忧,也会欣慰的。”
星眠点点头道:“谢谢你,你真善良。”
飞霜道:“那笔是支好笔,须毫劲挺,字势雄健,写下的笔画我能清晰感受到。想必我过后再练几次,也就会了。”
星眠尴尬笑道:“没想到……你倒反过来替我这儿说话了……我觉得更歉仄了。”
飞霜道:“赵老师下次须记男女有别,师生更应守礼。”
星眠答应道:“那是自然,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本来飞霜态度已软,打算这事就这么过去时,不料星眠接下来口无遮拦,又触了禁忌。
因调侃道:“只是我诧异于沈姑娘有真气傍身水火不侵,竟然还会怕痒,跟个小女孩一样。”
惹得飞霜柳眉一蹙,没好气道:“这跟怕痒又有什么关系?我当你稍微有了些感悟,言行必将更加谨慎,结果竟还是毫无长进。嘴脸跟外头那些轻视妇人的腌臜泼才没多少区别。你休赖在我这,做你的大事去。”
星眠被她说得懵了,回道:“我,我不是轻视你的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沈姑娘,我又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消消气~”把案上茶杯递给飞霜,飞霜抢过杯子喝尽,呆了一会儿,越想越气,双颊涨红,赌气道:“从今起我就把鞋上缠道锁,双脚再不见天日,谁都别想再碰到!”
星眠听罢惊讶的张着嘴,半刻未合,深想了想,对飞霜道:“沈姑娘三思,此事大可不必。若你缠道锁不脱鞋,一天两天还好,要是时间一长,则必然潮湿闷热,瘙痒难忍……何况……你还是,呃,多汗体质……”
那最后四个字说的极轻,却像四根针径直插进飞霜心中。
飞霜猛的摆手道:“走走走!你烦的我胸闷,休赖在这里,快走。”
星眠只得站起打一躬道:“那么,在下就告辞了。”
又偷的瞅了那脚一眼,轻轻道:“沈姑娘,我看你的鞋面有点脏了,要不要在下给你做双新的?”
飞霜不语,肩膀微微颤抖,又咬住嘴唇,一道气流顿起,青丝尽皆冲天。
星眠见状赶紧道:“我走,走,走了!后会有期!”
手脚并用,抢出门外,一溜烟去了。
那场景,不可谓不欢脱滑稽,流于轻浮。却也充满了年轻男女之间的萌情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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