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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朝歌与周静姝并肩步出王府,近来两人如胶似漆,几乎形影不离。路朝歌确实难得清闲——那些上交了“自白书”的官员,他已逐一处置完毕。每一份自白书,他都亲自过目、当面提审。有人避重就轻,只拿些芝麻小事搪塞,最终仍被他挖出老底;也有人识时务,竹筒倒豆子般将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交代了个彻底。对后者,路朝歌向来留有余地,即便断了仕途,也总给条活路走。这便是他的作风顺着毛捋,万事好商量;但若有谁心存侥幸,妄图欺瞒,那便要尝尝他雷霆手段的滋味了。
漫步于繁华喧嚣的长安街头,路朝歌的心情明快舒畅。前阵子长安城风波迭起,血雨腥风,着实令人疲惫。如今表面总算恢复宁静,市井重现生机。虽然他知道水下暗流从未停歇,但只要那些魑魅魍魉暂且安分,他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可谁若此时敢冒头,那就别怪他刀快。先前他试图以更和缓的方式梳理乱局,却反被某些人误读为怯懦退缩。果然,还是他惯用的快刀斩乱麻更直截了当,也更契合他“路阎王”的名声。
路过一家装潢雅致的酒楼时,路朝歌驻足,抬眼看了看匾额——“如意春”。
他侧头对周静姝道“瞧瞧这家如何?听说是新近从江南过来的,连厨子伙计都是一水儿的江南人。我有阵子没尝地道的江南风味了,嘴里怪馋的。你呢,想不想试试?”
周静姝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怀念,轻声道“我也有许久没吃了。”
她略一沉吟,解释道“府里虽说聘了各方厨子,天南海北的菜式都能做。但你若在家,总是亲自下厨,我便跟着你的口味。你不在时,我又得迁就竟择和嘉卉那两个小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江南菜讲究清淡鲜雅,可那两个孩子的口味随你,偏嗜浓香厚味,对清淡的菜兴致缺缺。”
“嗯?”路朝歌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咱家难道没专门请江南来的厨子?不至于吧,王府还能短了这点用度?”
“自然是请了的。”周静姝莞尔“只是孩子们不爱吃,厨子做得也少,渐渐便不那么专业了。”
“这叫什么话。”路朝歌牵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你喜欢,便吩咐下去让他们做。竟择和嘉卉想吃什么,让他们自己找管事的说去。哪能因为他们,就委屈了你的喜好?没这个道理。”
“我无妨的。”周静姝摇摇头,语气温柔却坚持“他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吃食上不能马虎。我吃什么,反倒不打紧。”
“你啊……”路朝歌叹口气,目光里满是疼惜“就是太惯着他们了。我在外头奔波,图的是什么?若连你在家里想吃口合心意的都难,那我拼死拼活又有何意义?听我的,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不必顾虑。”
感受到他话里的认真,周静姝心头一暖,指尖在他腰间轻轻一拧,嗔道“就你会说。罢了,听你的,今日便尝尝这‘如意春’。”
二人相携入内。酒楼内里清雅,楹窗明净,隐约透着江南园林的精巧意趣。看得出是新开业不久,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颇为安静。北方人口味多重油赤酱,对这清淡为主的江南菜肴,接受起来确实需要时日。
“生意看起来有些清淡啊!”路朝歌环顾四周,随口品评。
这时,一位面容精干、约莫四十许的掌柜疾步迎上,躬身行礼,笑容可掬“小人参见殿下,参见王妃。二位贵人光临小店,真令这‘如意春’蓬荜生辉,祥瑞盈门。楼上雅间早已备好,清静敞亮,还请移步。小人即刻命厨下准备本店最地道的特色菜肴,保管您二位满意。”
“嗯。”路朝歌微微颔,一边随他上楼,一边似闲聊般问道,“你是这儿的掌柜?”
“回殿下,小人是受东家所托,在此打理经营,混口饭吃罢了。”掌柜态度恭谨,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地段可不便宜,”路朝歌踏上楼梯,继续道“瞅着客流量,若天天如此,到了年关盘账,恐怕难逃亏蚀。你们东家不想办法招揽些生意?”
掌柜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劳殿下挂心。不过我家东家开这酒楼,本意并非只为盈利。更多是想在长安城留一份根基,有个自家的产业,盈亏倒在其次。”
“哦?”路朝歌来了兴趣,笑道“这倒新鲜。开门做生意,还有不图赚钱的?你们东家是哪位高门大户?说来听听,或许我还认得。”
掌柜面露难色,赔笑道“殿下说笑了。东家只是寻常商贾,小门小户,名号微不足道,说出来恐污了殿下尊耳。东家也曾特意嘱咐,不敢借他之名招摇。”
“既如此,便罢了。”路朝歌摆摆手,不再追问,心里却琢磨开来不图利,那必是另有所图。莫非是为了满足某位重要人物的口腹之欲?这缘由……倒有些风花雪月的意味了。
二楼临街的雅间果然景致最佳,推开雕花木窗,长安街市的车水马龙、人间烟火气便扑面而来。桌案上已摆好细腻的白瓷茶具,环境清幽。
待掌柜退下安排菜肴,路朝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对周静姝道“静姝,你说这人奇不奇怪?费心费力开个酒楼,却不冲着赚钱去。做买卖哪有这般做的?”
周静姝娴静地替他斟上一杯清茶,茶香袅袅。她唇角微扬,意有所指道“这世间,并非所有事都能用黄白之物衡量。或许,是为了成全某份心意,比如……投某位特定之人的所好呢?”
路朝歌何等机敏,立刻听出她话中有话,抬眼看向她“听你这口气,像是知道些内情?”
周静姝也不卖关子,略压低了声音“你之前镇守北疆,不在长安那段时日,裴家的那位锦舒姑娘,可是一直留在城里,颇费了些心思经营人脉呢。”
“裴锦舒?”路朝歌一愣,随即恍然,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你是说……这酒楼是存孝那小子为了讨美人欢心开的?可以啊,这小子平日里看着不着四六,追起姑娘来倒是肯下血本。”
“难道就不能是反过来?”周静姝轻笑,眼眸中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了然“我听说,存孝自江南办差回来,对那边的饮食念念不忘。宫里的御膳房和咱们王府的厨房,虽也能做江南菜式,但终究不如当地老师傅做得那般原汁原味,欠缺几分神韵。”
“什么?”路朝歌这次真有些惊讶了“宫里的御厨和咱家厨子的手艺,还比不上这酒楼里的?这‘如意春’的厨子竟有这般本事?”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周静姝耐心解释“宫里和王府的厨子,需精通南北各大菜系,以备不时之需。所学驳杂,难免在某些具体菜系上,不如专精一脉的老师傅来得地道纯粹。”
路朝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博不如精。不过话说回来,就为了一口吃的,专门养几个江南厨子,咱们府里难道还供养不起?大哥未免也太……”
“大哥并非吝啬,而是考虑深远。”周静姝柔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对那位身处高位兄长的理解“该花的钱,军国大事,民生福祉,他从不犹豫。但有些开销,能省则省。口腹之欲,终究是细枝末节。若只因喜好,便为每一菜系专设厨子,上行下效,皇宫内院该增添多少用度?朝廷百官又该如何模仿?节俭之风,需从最上面做起。”
“这也未免太过小心了。”路朝歌不以为然“能花几个钱?实在不行,这银子我来出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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