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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栎仰头,望着石阶之上。沈恪原本就高,再加上两级台阶,还真让他脖子有些吃不消,索性垂下脑袋,不看了。
“无话可说就回去吧。”沈恪看到他烂醉如泥的模样,脸一沉,转身就走。
梁栎厚着脸皮追了两步,然后拉住他衣袖,把人从台阶上拽了下去:“有。”
酒气扑面而来,沈恪皱了眉头。
梁栎咬着下唇,眼神游离,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紧绷,甚至忘记了要松手:“今日在百花堂,我碰到谢竞了。”
“然后呢?”
“我险些要了他的命。”
“觉得后怕?”
梁栎不吭声。
沈恪抬手,抽出衣袖:“特意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嗯。”
“我让你考虑的事呢?”沈恪面无表情地说,“倘若继续留在平京,免不了再遇上什么谢竞、李竞。”
梁栎盯着空落落的指尖看了须臾,小声道:“我不去青州。”
沈恪问他:“是酒没喝够?还是过街老鼠的日子没过够?”
在梁栎儿时记忆里,沈恪从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总是温柔、迁就,几乎算得上百依百顺。
沈恪在豫章王府寄住的那段日子,因为太过宠他,还数次惹得母妃严厉指责。母妃说沈恪再这样下去,会把梁栎惯坏。两人就在大人面前装得兄友弟恭,一转头,梁栎又会重新骑到沈恪脖子上,重新扑到他怀里,让他带自己出门骑马、摘野花、看月亮。
回到平京后,前尘往事皆变得像梦一般恍惚。
一切都变了,连沈恪都不是原来的样子。
梁栎第一反应便是难以置信,说起话来,气息断断续续:“他们都羞辱我......你......也要羞辱我?”
“去青州。”沈恪不容商量道,“明日启程,我让宗肴送你。”
“我说你羞辱我!”梁栎扯着喉咙叫嚷起来,压抑了三个月的委屈,终是如决堤潮水般将他冲垮了。
沈恪被他这一嗓子吵得怒气上头,声音也冷了下去:“不然老子还得哄着?”
梁栎梗直了脖子,气冲冲瞪他:“我这日子不是拜你们所赐吗!不是如你们所愿吗?”一张脸气得通红,胡乱吼完过后,因为酒劲尚在,脑子倏尔又跟不上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好像喃喃自语,“你是站他那一边的......他的将军!他的帮凶!你还管我做什么......”
沈恪认为自己不该跟一个醉鬼计较,于是沉着性子又道:“去青州,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些。沈颂时任青州刺史,都督青、沔二州诸军事,青州的兵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足以保你后半辈子高枕无忧。”
“不去。”梁栎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他的四肢越发软了,若非旁边有树靠着,非得融化到地上。
沈恪抓住他的胳膊,二话不说要往屋子里带。
梁栎打了一个趔趄,继而警觉地拖着步子:“你做什么?”
“今晚不必回府了,明日天亮就走。”
“不!”梁栎眼皮猛地一颤,他绝不可能离开这里,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豫章王的污名将永世流传,而他梁栎这一辈子,也将在唾弃声中度过。
于是他奋力挣扎起来:“我不去!我不走!!你放开我!六哥你放开我——!”
沈恪将他的手肘攥得更紧,梁栎痛得快要哭出来。
“青州是你的生路。”沈恪说。
梁栎别无他法,只好对着他又打又踹,然后一屁股赖在了地上:“生路不是躲出来的!我父龟缩凉州二十余年,他躲过了吗?!”
沈恪神色忽滞,转头看着梁栎。
梁栎咬牙切齿地说:“当日在廷尉,你问我甘心吗?我如何甘得了心啊......我哪里都不想去,也哪里都去不了,我要留在平京,把事情搞清楚!”
院子前方有一颗玉兰花,干瘦的枝头,星星点点坠着白色花苞,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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