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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被扶盈抽筋拆骨惯了的程迹,冷不丁听到这一句,猛地刹住脚步,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扶盈笑吟吟的一双眼,那眼底的寒光让他立刻识相地闭紧了嘴巴。
谢连玉轻咳了两声,耳尖微微泛红:“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扶盈突然踮起脚尖,双臂穿过幕笠的轻纱搂住他的脖颈,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凭你我的关系,郎君还要这般见外吗?”
谢连玉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片刻,终是虚扶上她的腰肢,声音竭力平稳道:“……都听你的。”
程迹瞪圆了眼睛,见鬼了似的连连倒退两步。
店小二眼睛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咧着嘴看了一会儿热闹,引三人穿过大堂,去往客房。
路过大堂时,扶盈目光故作不经意地轻轻扫过,只见堂中坐着闲散的几个客人。
柜台后,胖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店小二去拿客房钥匙,他也未曾抬头。
二楼廊道间立着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书生。扶盈抬头,正对上他俯视下方的视线。
那书生摇着手中的白玉折扇,冲她礼貌地微微一笑。
扶盈目光扫过他扇面上“克己复礼”四个狂放恣肆的大字,而后,面无表情地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扶盈与谢连玉所住的客房很是宽敞,简朴而不失整洁。临窗摆了一张红木方桌,靠墙的床榻挂着全新的青纱帐,地面青砖有些年头了,缝隙间却干干净净,不见积灰。
她盯着房间看了半晌。
谢连玉半天没听见她的动静,征询道:“怎么了?”
“只是觉得有的地方不太对劲。”
她随手拿起红木方桌上的油灯,指腹顿时黏上了黑色的油污,她摩挲了一下,寻思道:“方才我见大堂的桌椅和墙壁都积着陈年的污垢,还有这油灯也是,可客房的地面却过分干净了,被褥也是全新的。”
“大堂人来人往,难免污浊,客房私密,整洁些倒也不奇怪。”
扶盈却没有放下心来:“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一种店?表面是客栈,实则却是拦路杀人、销赃越货的黑窝。”
“你是怀疑这里……”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扶盈迅速起身,将幕笠往谢连玉头上一罩,这才去开门,来人却是店小二。他手中托着一壶茶,满脸堆笑:“小的是来给二位送茶的。”
扶盈接过茶壶搁在桌面上,突然喊住正欲离开的店小二,悄悄塞给他一锭银子,笑盈盈道:“小哥,不知可否讨碗晾好的阴茶解解乏?”
店小二面色一顿,似是意外,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将银子收入袖中,脸上立刻堆出笑来:“昨儿到的阴眉茶,都叫贵客们分完了。今夜倒是有批新到的信阳毛尖,成色比阴眉更胜几分,只是相中的人也不少,客官若想争,需得早些下功夫。
扶盈笑靥如花,做足感谢的架势:“多谢小哥提点,若我得手,少不了小哥的好处。
待一转身,她脸上笑意骤然褪尽,反手将门闩落下。
谢连玉迟疑问道:“这家店可是有问题?”
“嗯。”扶盈倒了杯茶却没喝,只是看着茶叶在杯中浮沉,“方才,我同店小二说的是道上的黑话,阴茶是指不能走明路的买卖。听店小二的口气,今晚他们会有新货出手。”
谢连玉思索了一下,道:“虽说这儿是黑店,如今他们不知我们身份,只当我们也是来看货的,那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愿如此。”
扶盈不知道怎么同他解释她的顾虑,若只是遇上黑店倒没什么。
她在意的是,方才他们在二楼碰见的那个书生,她认得他手中那把题着“克己复礼”的白玉折扇。
一个月前,七杀门的一等杀手“玉面书生”裴无咎,正是用那把扇子一夜之间屠尽岭南霍家上下三十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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