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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盈方将锦缎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起,闻言,面色微凝:“那谢连玉今日宿在何处?”
徐枢道:“人已经接到了鸣珂馆。”
鸣珂馆是祈国接待四方使臣的驿馆,以环境雅致、礼遇周至闻名遐迩。
扶盈怔了一下,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这些人的虚伪功夫,当真是登峰造极。”
对于这位梁国质子,扶盈早有耳闻。
他初来祈国便在宫宴上被王室宗亲逼着穿“归化冠服”与乐伶同舞取乐,在祈六年,受尽折辱。如今,祈国算计着用他的死挽回政局,倒是搬出上宾之礼来了。
见扶盈面露嘲讽,徐枢不自然地挺直腰板:“质子还朝这么大的事,总得要百姓们做个见证。”
扶盈搭下眼帘:“我看你们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徐枢不由辩道:“鸣珂馆外早已布下重兵,若有人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扶盈见徐枢那死要面子的模样莫名想发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我记得,武宁侯死前,府上也是重兵把守来着……”
她顿了顿,笑意在唇畔隐没,视线投向徐枢:“你觉得,谢怀璋若想杀人,会给你们在人前做戏的机会?”
徐枢顿时变了脸色。
扶盈看也懒得看他,头也不回径自离开了牢房。
空气里飘来女子孤冷的声线:“徐枢,记住你的承诺。”
见那倩丽的身影消失在牢房尽头,徐枢身子瘫软,一时失了支撑,倚靠在墙上,只手摸过方才被她掐过的脖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
夜幕低垂,冷月孤悬。
鸣珂馆外花灯如昼,处处透着喜庆,馆内却是一片肃杀。烛火昏黄,暗卫们身着仆役服饰,埋伏在各个角落观察动静。
一位年轻侍女端着一盅参茶走到一间厢房门口,轻叩门扉。
过了良久,门缓缓从里打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立在门内,面色苍白如纸,五官却精致如绘,正是梁国质子谢连玉。
谢连玉没有看向对方,手扶门框,微微垂眸:“何事?”
“通事大人让奴婢给公子送参茶。”侍女有条不紊地回道,托盘下的匕首贴着手腕,寒芒微敛。
“进来吧。”
话落,谢连玉兀自转身。
侍女合上门的瞬间,猛地抽出匕首,向背对自己的男子狠狠刺去。
匕首刚举到半空,她的脖颈骤然一紧,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自房梁上飞旋而下,缠住她的咽喉,勒入皮肉。
窒息感瞬间袭来,她手指扒着银线拼死挣扎,双目暴突,青筋毕现,却无法拉动那银线分毫。
扶盈立在她的身后,手掌将银线越扯越紧,右腕一转,短刃利落地割开眼前人的喉管,鲜血喷溅而出。
侍女瞬间没了气,手垂下的瞬间,扶盈眼疾手快掠至其身后,险险接住坠落的托盘和参茶,脚尖一勾,将软瘫的侍女尸体抵住,缓缓放平。
“放下参茶你就离开吧。”还没吁出一口气,谢连玉忽然开口,同时转过身来。
扶盈下意识一记手刀劈向对方,凌厉的掌风略过那人面门——却在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骤然停住。
他的眼睛……
分明是清润如玉的一双眼,双瞳却涣散无光,仿佛蒙着一层灰翳。
扶盈试探地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我看不见,但模糊的光影是能感知到的。”谢连玉的声音淡漠,似是夹杂寒霜的疏冷,声线却又似春水般温煦。
扶盈讶异地瞠目,很快调整好状态,刻意调整嗓音,模仿侍女恭顺的声音道:“公子恕罪,奴婢只是……”
“无妨,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扶盈余光盯着地上的侍女尸首,不动声色应道:“公子,此次归梁路途遥远,奴婢奉命贴身照顾公子起居。”
“我一个瞎子,还能跑了不成。”谢连玉自嘲地笑了一声,“罢了,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扶盈顺势将参茶放下,瞥见地上几点血迹,不动声色地用白布抹去,道:“这屋子有些扬尘,奴婢先清理一下……”
说着话,她微躬身子,将尸体搬到至檀木柜前,指尖刚碰到檀木柜的铜环,谢连玉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阿扶。”
扶盈一边答话,一边利索地将尸体塞进柜子,悄无声息地合上柜门。
谢连玉坐在窗前,顿了顿,问:“哪个''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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