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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我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迫近,我立即点穴闭气,不露半点声响。
那邪雾在我藏身的画前停留了片刻,徘徊不去。恍然间我还以为那邪师疑惑的视线已经穿透了薄薄画纸,一时胆战心惊。
良久,那邪雾似乎未能发现确切异常,终于不甘地移开。
“许有什么野猫溜进来,或是公子您带回的野花香粉气味。”道人沙哑地说,但眼神依旧狐疑地在房间内兜转,“公子,赵家那丫头的事必须尽快处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相爷那边也不希望再横生枝节……”
“放心吧,大师,”李公子松了口气,语气又变得嚣张起来,“我爹早已打点好了县衙,赵家那两个老不死的翻不起浪!等风头过了……”
两人的谈话声渐低,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我躲在夹缝中,手心后背全是冷汗。直到他们离开书房许久,外面再无动静,我才敢一点点地从那令人窒息的狭窄空间里挪出来,双腿都有些发软。
怀中的几页信件陡然变得沉重。这些,加上赵小姐的魂魄,或许足以将李公子乃至他背后若隐若现的黑手拖下水。
但那玄骨道人最后投来的狐疑且警惕的目光,让我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异样,后续的反扑必定更为凶猛。
“此地不宜久留。”阿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头看去,此时的他并不在屋内。
阿应接着说道:“方才我突然发觉,只要距离不远,我便感知到你的方位,还能直接通过灵识与你交流。”
结了这灵契竟还有这般用处,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只是听阿应这般说话,我蓦然发觉,比起以往,他所说的话变得平实了些,不那么文绉绉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李府,那些信件和赵小姐的魂魄都是要命的证物,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我们沿着原路,更加小心地撤离李府。
翻出高墙,落于寂静的巷子里,一路趁风而归,被夜风这么一吹,我才发觉自己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登时有些遭不住地打了个抖,心想这趟就算再损我一只胳膊也值当。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在返程的途中,阿应向我发问。
经历了今夜又一场联合历险,他询问的语气中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指责,多了些平等的探讨,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丝依赖我来出决策的意味。
我心下觉得好笑,这鬼变脸比翻书还快。
“回去再说。往后波折只多不少,你也只能随我受着了。”我放缓脚步,借着月光瞥了阿应一眼,虽看不清神情,却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我们脚边,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
然而不知为何,明明已远离李府高墙,我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后背窜起一股莫名的凉意,比那夜风更冷,仿佛被什么极其阴毒的东西在暗中窥视了一眼。
但愿是我多虑了。
第6章风波不止
再度回到我那僻静小屋,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我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桌面上,映照着那只安静的紫檀木葫芦和几封刚从李府窃回来的信件。
右臂的伤口经过一夜奔波,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我方才的冒险。我龇牙咧嘴地尝试给自己换药,阿应沉默地飘在一旁看着,直到我笨拙地试图用单手给绷带打结时,一股微弱的阴冷气息拂过,那绷带的末端便自己服帖地系好了。
我动作一顿,低声道:“……谢了。”
他没有回应,自顾自又飘到窗边望风去了。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我铺开那几封信件,再次仔细阅读。上面的言辞虽然隐晦,但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李家的生意、漕运的份额、清除绊脚石、以及那句“相爷之意”……所有这些,都与赵小姐魂魄的指控严丝合缝。
“证据确凿。”我抖了抖信纸,看向对面的鬼魂,“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些东西,送到最能发挥它们作用的人手里。”
“你欲如何?”他问,目光落在那些信上,似乎也在思考。
“县衙是指望不上了。”我冷笑,“李家和那位县太爷恐怕早已沆瀣一气。得找个他们的手伸不到,又恰好有理由管这事的地方。”
一个地方的名字适时浮现在我脑海——府衙。
本县隶属的州府治所并不远,快马加鞭大半日便可来回。更重要的是,知府大人与本地知县素来有些政见不合,且据包打听零碎的消息拼凑,这位知府似乎对京城严氏相府一系的做派也颇有微词。若能将这些证据直接递到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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