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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在那片阴影下,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安静。我不确定方才那些咚咚声是不是来自于他,只觉得这身影单薄得厉害,藏得又比较隐蔽,或许就这么死了也没有人会给他收尸。
我不是什么心善的人,但也不想和尸体待在同一处。尽管他在门外,我在庙里,那也让人怪膈应的。
盯着那黑影看了许久,对方始终没有动弹,也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又驱了一丝灵力增强五感,感知到一阵极其微弱还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声。
原来没死啊。
我收回要向前迈出的步子,站在原地又开始默默监视他。
心里莫名提不起太多警惕,反有一种怪异的酸涩感包裹在心头。好像那蜷在寒风里的陌生人,是某种……同样在苦寒中挣扎,与我命运相似的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地,我小心掰下怀里硬馍的一小角,用尽力气,朝门口那处阴影抛掷了过去。
“嗒。”
饼块落地时弹了一下,没有碎,最终躺在了门槛附近一片被月光垂怜的地方。
那黑影似乎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昏暗中,我隐约看清了他小半张脸。脏污不堪,瘦得脱相,眼眶深陷,只是那双眼睛嵌在这片污浊中却异常清澈,不,或许不该说是清澈,而是空茫、疲惫,但仔细琢磨,似又能察出几分固执来。
那目光与我短暂相接,很快又移开了。
“……”
这一刹那,仿佛有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到我身上,一阵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熟悉感卷着战栗蹿上脊背,我四肢突然开始发麻,恍惚间甚至差点没站稳,勉强喘了几口气才定住心神。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在某个久远到模糊的过去,在某个温暖明亮的地方……
但怎么可能?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开。大概是伤后虚弱加上饥饿过度,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那乞丐看了我一眼后,又看了看地上的饼角,并没有去捡。他只是又慢慢低下头,重新把身体团在一起,恢复了那仿佛凝固的姿态。
不吃算了。
我转身回到庙内,将心中的异样一同抛出门外。不知为何,再回来时那萦绕在我身上的注视感竟减轻了少许,化作了一种浅淡的、仿佛只是单纯“在”那里的陪伴,没再扰我不适。
行吧。
我慢慢嚼着手上剩的馍子,懒得再细想。嚼着嚼着,竟因身心俱疲昏睡了过去……
“砰砰砰!”
后半夜,白日里的地痞不知从哪处寻了过来,在庙外叫骂拍门。我瞬间惊醒,步伐轻巧地快速掠到门窗附近,听这声音人数只多不少,抽出短刃打算拼死一搏。
可就在那本就破旧的门被撞得摇摇欲坠时,视线内门口那个一直缩着不动黑影,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用力扑向了离门最近的那个地痞!
动作笨拙,毫无章法,更像是不顾一切的本能冲撞。那地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脚踹去,黑影当即被踹得滚倒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却还是挣扎着起身爬过去抱住了那地痞的腿。
“妈的!哪来的死瘸子!滚开!”地痞们又惊又怒,连连踢打。
借着短暂的骚乱,我迅速从破窗翻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狂奔中,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单薄的黑影倒在庙门口的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失去了所有生机。而那几个地痞骂骂咧咧,并未立刻追来,似是被这意外的插曲搅了兴致。
“真是个傻子。”我低骂一声,不知在骂谁。
那个夜晚,我最终逃脱了。但很多年后,我仍会想起月光下那双空茫又固执的眼睛,想起那笨拙却决绝的一扑。
我始终不知道那是谁,也再未见过他。只是偶尔,在极度疲惫或伤重时,那种被无声注视、陪伴的感觉会依稀再度浮现,却如何都再寻不到来处了。
……
“咳……咳咳!”
压抑不住的咳嗽冲口而出,铁锈味的腥甜跟着蔓上喉咙,将我从混乱遥远的梦境与回忆中拖拽出来。
周遭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游公子!”一个女声在近处响起,是薛晓芝。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探了探我的额头,“醒了就别动了,你伤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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