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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回拨过去,手指却怎么都按不下去。这时,白霜序充满恨意的模样瞬时浮现在她的脑子里,“你这种人,你这种灾星,谁接近谁倒霉……”
对了,她这个灾星,活着就是为了牵连别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姜漾就不会出事,她不该活着……
“苏执,苏执!”
生死边缘,有一道声音在喊她,那道声音陌生,又有点熟悉,像隔着一层水雾,很远很远,听不真切。
苏执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觉得自己在往下坠,往一个很深很黑的地方坠,想抓住什么,四周又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触碰,是结结实实地握住了,五根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感觉从里面蔓延开来,像一根绳子,把她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往上拽。
苏执睫毛颤了几下,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夜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微光。
病房。
她在病房里。
心跳得很厉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后背的冷汗把病号服浸湿了一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喘着气,目光涣散地转了转,然后落在床边。
明灿坐在那里。
她没有躺在陪护椅上,而是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准确来说,不是握着,是扣着,五根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贴得很紧。
“醒了?”明灿见她醒来,凑更近了一点,语气很轻,很温柔,“做噩梦了?”
苏执看着她,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里还是现实。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握着明灿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软,指腹有一点薄薄的茧,此刻正被她紧紧攥着,攥得指节都泛了红。
她下意识松开,把手抽回来,往旁边挪了挪。
动作不大,但明灿感觉到了。
那只被松开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明灿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一瞬间,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黯了黯,蒙上一点自作主张被拒绝之后的失落与无措。
“我……”苏执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看着自己那只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湿漉漉的,在夜灯下泛着一点水光。她把手指蜷起来,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理的言语。
最后她说:“手心里……汗太多了,脏。”
不是解释,是陈述。但说出来之后,又觉得这个陈述很多余。
明灿闻言,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不一样,她没有说话。
几秒后,站起身,转身往卫生间走。苏执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见她走进那片昏黄的灯光里,然后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响亮。
过了一会儿,明灿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是热乎的,还冒着一点白气。她走回床边,没问苏执愿不愿意,直接拉起她那只手,把毛巾覆上去。
毛巾是温热的,贴在掌心里暖的要命。
明灿低着头,一点一点帮她擦,从掌心到指缝,从指缝到指背,每一根手指都仔仔细细地擦过去,把那层冷汗擦掉,把那些黏腻的触感擦掉,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也很利索。
擦完了,她把毛巾放到一边,然后——
重新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穿过苏执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握住了。
苏执愣了一下,抬起头。
明灿在笑。
不是那种浮在脸上的、程式化的笑,是真的从眼底溢出来的,一点一点漾开,唇角先弯,弯成浅浅的月牙儿,梨涡也跟着浮起来,小小的,软软的,像是夜色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不刺眼,却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样就不黏糊糊了。”她说。
苏执看着她,心神晃荡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扇突然打开的窗户前,外面的光涌进来,刺眼,温暖,让人想靠近,又想躲开。
可是下一秒,那扇窗就在她心里关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被明灿握住的那只手。
脑海中又一次蹦出方才白霜序跟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姜漾,她想起电话里,姜漾冷漠而平静的声音——“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不想因为这个丢了工作……”
她想起很多很多事情,想起车祸时,吴斌透过玻璃车窗看她时,那种凶狠又憎恨的眼神,想起她无论怎样做,团队成员都总是在背后说她冷漠,不近人情,她在人群里,在一个集体里,五年、十年、十五年、从来都没有真正融进去过。
白霜序说得对,她就是灾星,她不配。
不配得到这样的笑容,不配被人这样握着,不配有人对她好……
明灿看见对方逐渐暗淡下去的眼神,如同燃起的灯芯被风扑灭,可怜又无助,她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紧紧握住那只手,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一直握到天亮。
次日下午,赵归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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