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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这位荀家二公子自幼在明灵山学艺,如一匹尚未规训的野马,平常的仪礼规矩可拴不住他,唯有侯府这把戒尺悬在头顶,才未让其肆行无忌。凡在京之日,必流连瓦舍勾栏,斗鸡走狗,从不读书,以致长到这般年纪,仍胸无点墨。
昨日相处片刻,蔺枳以为传言不实,眼下看来,许是真的。
荀无栖生的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眼眸清澈明亮,定定瞧着一样东西时,可谓看狗都深情。偏就这双眼睛,携上些许无辜,与她说道:“喝花酒?不过是听妙泉弹一曲,没那么严重罢?”
“我便不去扰荀二公子的雅兴了。”
蔺枳抽回手,堪堪欠身,仍坚持回府,听荀无栖在背后道她“无趣”,亦未停下脚步。
“嗳!”
荀无栖让小厮将马车驱来,目送她离开,方才转身往千金阁去。谁知她刚走下马杌,一桶冷水就猝不及防地泼来,湿了一身。
浣云亦湿了大半个袖子,她腰间的帕子幸免于难,还能用来擦拭擦拭,蔺枳的便不能够了。
“呀!真对不住,还以为这会儿街上没人,正准备洒水扫街呢。”门房左手一柄扫帚,右手一块棉布,好似真是无心之举。
浣云听着就来气,边拧蔺枳的袖子边骂:“现下什么时辰你就扫街,眼睛夹到屁股缝里去了?谁洒水扫街直接泼一整桶水的?木舀被你当早饭吃了么!”
门房撸起袖子走过来,啐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乡下来的猫儿狗儿,还蹬鼻子上脸了!”
蔺枳拦在浣云身前,发丝上的水仍顺着脸颊滑落,“就算是猫儿狗儿,我亦是侯府的客,侯爷与荀公子尚且还要给我三分薄面,莫非你才是这座侯府的主子?”
不等他开口,蔺枳径直越过角门,回了紫芝院。浣云紧跟在她身后,愤愤叱了晴儿两句。
“姑娘就该放任她去,便是爬上了大公子的床,也不过是个通房,日后还能踩到姑娘头上不成。若霄明院真将她收了,咱们紫芝院可就清静了。”
蔺枳的眸色冷下几分,瞥了浣云一眼,“这里是侯府,说话可仔细着些。”
她既决定走这条路,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正室不行,还有侧室,若晴儿真爬了床,先生个儿子出来,免不得会踩她一头。还是看在身边更稳妥些,与其让出去,不如她自己收着。
晴儿这会儿不在院内,浣云想质问亦没有机会,只好先去厨房煮姜汤。蔺枳方才将湿衣裳换下,霄明院的人又来了。
仍旧是那株玉兰,浮光温煦地缀在枝头。早间她来时这院内是几人,如今便是几人。就是较之早晨那会儿,晴儿脸上的红肿消了不少。
“不知荀大公子寻我所为何事?”
荀无宸修长的手翻动书页,头也不抬地道:“众生堂派人与我说了,你欠些火候。”
蔺枳一味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一个细微的变化,“我那日与公子说的,并非谦辞。”
“孙嬷嬷。”
孙嬷嬷将一纸粉末摊在她眼前,“这是按姑娘给的方子磨的,姑娘瞧瞧,是也不是。”
蔺枳伸手拨散了些,又凑近嗅了嗅,点头认下。这方子是绝不会出错的,只是不知那祖孙俩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孙嬷嬷转身禀道:“这方子与刘大夫的不尽相同,多了一味药。既连众生堂都不认可林姑娘的医术,大郎君,这药怕是吃不得。”
蔺枳为自己辩驳道:“林芷的确医术不济,但这治头风的方子是师父传授与我的,断不是什么无良药方。”
荀无宸终于从书册中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你只会治头风?”
蔺枳又点了点头。多的那味药,平常只有药王谷内才能见到,众生堂的大夫自然开不出来,不曾想侯府内竟也有。
荀无宸未再揪着药方的事,反让她将晴儿领回去。孙嬷嬷伺候荣昌侯无暇管教,不似她这般悠闲,人还是交由她亲自调教,往后若无大事,不要随意闹到霄明院来。
蔺枳应下后,本以为可以回去喝姜汤了,荀无宸却让她在他对面坐下。不理解,但照做。这个位置恰能让整个人都浴在日光里,烘得身上暖洋洋的,头发打湿的后背亦渐渐干透。
荀无宸也不说话,兀自翻他的书。蔺枳本欲聊些什么,增进一下感情,但又觉得急功近利或许会适得其反,还是一步步来罢。于是她微微仰首,望着那玉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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