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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瞧瞧,人命关天啊!”
为给朱大夫争取施针的时间,蔺枳紧紧守在榻边,不让江家大奶奶靠近,谁知这妇人竟一手揪住她的发髻,一手曲着五指,九阴白骨爪一般往她脸上挥。
好在荀无栖不知何时脱了身,急挡在她身前抓住这妇人的手,用力一甩,将人甩出三尺远,跌坐在地上呀呀喊疼。
原来那边的江家大郎亦敌不过荀无栖的手劲儿,连带着刚刚要绑他们的家丁一起,骨牌似的,接二连三往后倒。方才回府的江旭还未骂出口,便听言氏高兴地喊了一声。
“醒了!祖母醒了!”
相继问候了江家老太太,一行人又顶着乌黑一片天,浩浩荡荡涌回开封府。此番加上荀无栖与江旭等人,阵仗比去时还大些。人证物证皆齐,乌泱泱一群人对簿公堂,苦的还是王府尹。
蔺枳拿出那日的药渣,拨散了给府衙的大夫瞧,确是甘草一两无疑。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紧接着道,是那日早间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喝了大奶奶用海藻煎的水,方才一病不起的。
“这这这,甘草与海藻不能同食,怎能犯此大忌?”
最终以江家大奶奶胡乱听信他人之言,好心尽错孝为由,了结了此案。不知不觉间,已入亥时,蔺枳谢过荀无宸夫妇,领着荀无栖走到玉山堂。
“母亲,兄长。”
姚氏与林复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齐齐拥上来。
蔺枳替姚姨拭了泪,笑着向红袍簪花的人道喜:“恭喜兄长高中探花,改日再好好为兄长庆祝。”
林复揉了揉她的头,“你好好的,便是给我最好的贺礼。”
荀无栖早晨去看榜的时候,光顾着看自家兄长了,倒忘了还有这号人,“今岁的探花郎竟是林兄!比我大哥还高出一筹,真是厉害!”
荣昌侯瞧儿子那副傻样,心里摇了一万个头,“你怎就不向两位兄长学学?为你爹长长脸。”
荀无栖撩袍坐下,吃了一杯茶,方道:“咱们家两代进士,还不够给您长脸的?若是同辈间出了两个进士,我看这户人家的运数也是要到头了。”
“这竖子,净为自己的不济找借口。”
荣昌侯与姚姨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每回都抱着十分的尊重,并无任何成见,蔺枳如何能不感激,自然也愿意和和稀泥。
“一条路走到底不如两条路都走,公爹既能教养出他兄长这般好的,无栖亦会有旁的建树。虽说盛极必衰,我瞧现在只开了个头呢,侯府定还能昌盛百年。”
这话真真说到荀无栖心坎上了,咧嘴就是笑:“爹你听听,盛极必衰,阿芷都明白的道理,您心里分明明镜似的,非要说我一嘴。”
姚氏母子此来侯府,就是为了确认蔺枳无事,如今亲眼见了,天色又晚,便不好再留。待他二人走后,荣昌侯方才细问一番,宽慰了几句,遂放她二人回景暄院休息了。
成婚以后,他们鲜有二人相伴回屋的时候,身边不是浣云就是其他人,眼下只有他们两个,静悄悄的。许是奔波一日累极了,谁也没说话。
溶溶月色下,裙摆扬扬落落,他们踩着一样的步子,却又不全然相同。荀无栖平日走路脚下生风,今日却无风。
浣云早早备好了热水,蔺枳正准备去沐浴,一旁坐着的荀无栖忽然开口:“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缠住了蔺枳的脚,怎还是这么喜欢道歉。她止步回身,不解地看过去。
荀无栖低垂着头,坦白自己的过错,“你被官府带走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站到你身边。”
蔺枳更不明白了,“你为何要第一时间站到我身边?”来了也只能说车轱辘话,单凭一张嘴,是无法为她洗脱嫌疑的。
“我是你夫——”荀无栖抬眸瞧着她那双疑云满布的眼睛。眼尾略往上挑,不苟言笑时,常携着寒飕飕的冷气,现下竟有些可爱。不知是羞耻心作怪,还是被她勾走了片刻神魂,那两个字是再说不出口了。
“你孤身一人在那府衙里头,面对江家那三个恶人,又被府尹追着拷问,定会害怕的,我却不在你身边,就算身为朋友,亦未尽到我的责任。”
于她而言,更令人绝望的事都经历过了,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但他不知道,他能这么想,蔺枳还是感激的。她慢步走过去,手放在他脑袋上,抚摸小狗一般,“你的人不用站在我身边,你的心已经帮我了。”
荀无栖微微仰头,糊里糊涂地问:“我的心?”
蔺枳在他身旁坐下,“你没有来府衙,而是领大夫去江府为老太太诊治,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源所在。老太太一醒,是谁下的毒,她还能不知道么?”
“朱大夫也没能治好老太太,是你治好的。”
蔺枳竟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些许的仰慕。场面一度混乱之际,她从朱大夫口中了解了老太太的病症,教其更针,老太太果真醒了。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若让江家人知晓是她出的主意,朱大夫必然没有再次施针的机会。
“那也是你先将朱大夫带到江府,我才能救老太太这一回,江家二奶奶也才能将她藏好的药渣给我。我听说你闯江府可费了不少力气,无论是老太太转醒,还是我摆脱冤屈,都少不了你这颗善心。”
荀无栖经她这么一说,忽而觉得自己的功劳可不小,拨云见日地开朗起来,起身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从竹帘探出个头问:“你的药箱呢?”
“床边放着呢,找药箱做什么,你受伤了?”蔺枳眼见他将药箱搬到她跟前,打开一看,全是他不认识的瓶罐,要不就是纱布镊子。
“你手被那悍妇抓伤了,你不知道么?”
蔺枳刚旋开金玉膏的盖子,立刻被荀无栖抢了去,正要伸手抢回来,却被他宝贝似的护着。荀无栖将药放在她够不着的地方,一手扼住她的腕,一手取了一些药膏,仔仔细细涂在她的手背上。
还真有一道不浅的疤,许是当时在想老太太的事,才未留意。蔺枳看着他认真上药的样子,竟觉有些乖巧,一时走了神,怎料他突然匪夷所思地来了一句。
“往后你还是唤我官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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