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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马车又驱到了魏国夫人府。早晨起身那会儿还是晴的,天是说变就变,荀无栖撑着伞将她扶下马车,待他们在偏厅褪下外衫入内,瓢泼大雨方才收了势。原定的游园赏花改作水榭听雨,这片地方本是荷池,两个月后的赏荷宴,将另有一番胜景。
对侧的亭台里笙箫一吹,鼓乐一响,此次春宴正式开始。魏国夫人跟前仍是她最喜爱的侄孙,安祺四周围了一圈的奶奶姑娘,上回遇见的江家大奶奶便混迹其中,有说有笑地望着蔺枳与江家三奶奶徐氏。
“原是二奶奶为祖母诊治的,依二奶奶开的方子服下之后,祖母已好了许多,婆母道是要改日登门亲谢呢。”
蔺枳莞尔道:“不过是大夫的分内之事,谈什么谢不谢的。那日老太太与我说,你已许久未出门了,难怪我来京一年了,都未见过你。”
“我……”徐氏无意间与江家大奶奶对上了眼,立即移开了视线,“我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若非祖母执意让我来,我……”
蔺枳虽未往那边看,亦知是谁让她露了怯。那日在江府,这三奶奶只远远守在老太太屋外望着,不敢靠近丝毫,便是庶出二郎的媳妇都到了老太太跟前。那位二奶奶,瞧着倒是个不怕旁人说闲话的,但这位三奶奶不是个会开口求人的性子——难怪江家老太太会拜托她。
“你若嫌今日太过热闹,改日我们去芸绣坊,或是凝酥阁,挑些胭脂衣裳,不比这春宴有趣得多?”
徐氏是个明白人,怎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此前祖母就提点过她,她若想有个一男半女的,侯府二奶奶发出的邀约,就不得不答应。
“平日我皆与二嫂嫂一齐出门,能否也叫上她?”
“这……”蔺枳有些犯难。老太太亦未与她挑明了说,此事若叫旁人知晓,只怕老太太那边不好交代。
徐氏忙道:“我知二奶奶好意,二嫂嫂素来待我很好,她定不会四处宣扬此事。”
既她都这么说了,蔺枳也没有再驳的道理。两个人正要携手去瞧厅内的春花,江清瑶打着伞从徐氏身旁大步走过,这一挤,让最边上的蔺枳一脚滑下石板路,像条滑不溜手的鱼,急切地顺着湿泞的泥土返回池中一般。
“二奶奶!”
千钧一发之际,蔺枳忽被人抓住手腕,用力一拽,整个人反扑到来人怀里,还未反应过来,荀无栖的声音已传入耳中。
“这条路本就不宽,你非得挤着人走,是后边有阎王在追,还是前边有诰命等你去领?”
本要一把推开他的手,挽上了他臂间,牢牢锁住,生怕再掉下去似的。蔺枳松了一口气,“官人,多亏了你。温家三奶奶也不是故意的,何必怪她。”
江清瑶揪着帕子,咬牙切齿道:“你——你们!”温家与魏国夫人府毫无往来,她今能站在这里,是以她江家女儿的名义。她心里始终有气,本想让蔺枳出出丑,谁知那荀二公子总帮着她,她瞧他二人并无感情啊。
荀无栖第一次听蔺枳唤他这两个字,像随手扯了一株狗尾巴草,挠他的心,痒痒的,奇怪至极。他时常听大嫂叫大哥“官人”,可要从蔺枳的口中说出来,定不如大嫂那般轻易,许是带有其他目的。他兀自想着,不知不觉已被她挽到厅中赏花。
入了厅,蔺枳就撒手找徐氏去了,直待回府时,才与荀无栖再走到一处。
晚间,用过饭,浴了汤,蔺枳正剪着房内的香烛,已经翻身上榻的荀无栖又趿鞋走到她身后。
“你还是别叫我官人,叫无栖罢。”
蔺枳走到床边的蜡烛前,将剪子伸进去,“为何?”
荀无栖盯着烛火看了半晌,方道:“怪怪的。”
蔺枳回头瞧了一眼,想起最近如雪花飘进书房的花笺,登时明白了其中缘由。
“也罢。不叫便不叫罢。我这样叫你,你生气了?”
“生气倒没有,只是听着怪。”荀无栖吹了榻边的烛,再次甩鞋躺下,“前些天你到江府给他家老太太治病,江清瑶不感激也就算了,还险些将你挤下水去,江家人可真不是东西。”
本以为他是个洒脱不记仇的,她都不计较了,怎料他还想着。蔺枳笑道:“也不全是。我瞧那江家三奶奶就挺好。”
“嗯……今日你身边那个么……”
蔺枳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呼吸平稳,睡颜恬静——这人睡得也太快了。莫非前些日子他不与她说话,是因沾床就睡,而非厌恶她。许是受荀无栖的影响,当晚她亦迅速入眠,一夜无梦。
上回安祺领她到芸绣坊买绸缎,掌柜已记下她的样子。因她提前打点过,与江家两位奶奶看了一会儿,三人就悄悄绕到了后院厢房,让蔺枳给徐氏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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