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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反驳也很有道理,“这是愚孝吗?自己先做了榜样,将来才有脸面教导儿女,不让他们遇见一点事,头一个想到树倒猢狲散。”
杨训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那你打算怎么办?身上不好,又不肯出去,非要在这里苦熬。”
结果那双眼睛蓄起泪,一眨就滚滚而下。
他叹了口气,心想算了,郗纪元那样的文官,若是想收拾,随时都可以。既然先前已经动了心思,打算放他一马,那么早些晚些也没什么分别。
再看这位梨花带雨的大反叛,哭起来也是美的。如此一位美丽且有好名声的夫人,对他将来必有助益,既然她已经服了软,姑且就成全她吧。
他抬袖抹掉了她脸上的泪痕,“岳父大人的案子,我自会妥善解决,现在你是随我出去,还是打算接着等?”
郗彩想好了,不能先出去。自己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可能有另外的原因促使他改了主意。自己还在狱中,可以提供一个不得不加快进程的理由,反正已经住了好几日,也不在乎再多等两日。
“我要等爹娘。”她依旧固执己见。
杨训倒也不强求,直起身,动作依然缓慢,“那我命人给你送些药进来,还有日常所需的东西。你放宽心,最迟不过明后日,定会结案。”
郗彩说好,“我等着你。”
他侧目看她,“你该如何称呼我?还是侯爷吗?”
她并不打算改口,“你是官,我是贼,你我现在不是一路人。”
所以为了成为一路人,他须尽快付诸行动,是吗?
他淡淡一哂,让她保重身体,便转身离开了。
关于她是真病还是装病,这点就不去探究了,促使他决定放过郗纪元的原因是,另有比他更亟待铲除的人已经落马。若是一次将那一党的人全数收拾了,声势未免过于浩大。
而尚书令和司隶校尉也在等他的消息,以判断下一步应当如何行事,见他回来便追问:“尊夫人情况如何?”
他坐回座上,重新翻开了文书,嗓音平淡如水,“染了风寒,略有不适,没什么要紧的。”
司隶校尉忍不住打探:“还是不愿回去吗?”
杨训摇了摇头,“由她吧。”
虽说由她,但大家心知肚明,案件推进愈发紧迫,侯夫人万一在狱中出了差池,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所以真相很快就查明了,御史中丞与二王是正常的政务往来,私下并无私交。连带着释放的还有越王和京尹,下令京尹复职,越王速回封地,无召不得入京。
一帮人在司隶大狱关押了五六天,再次得见天日,个个灰头土脸。
各府候在衙门外的人,各自把家主接走了,郗家的车辇也停在巷道里。
郗纪元和夫人时隔多日才又见到女儿,一时感慨万千,正想上前说话,发现鄢陵侯府的皂轮车已经驶到了面前。
车辇一停稳,杨训便从车内下来,向郗纪元和郗夫人作揖,“二老受苦了,这几日牢狱之灾权当是渡劫,如今雨过天晴,洗清了冤屈,一切便都好起来了。”
郗纪元哪能不知道他从中使了多少手段,但目下还不是斗狠的时候,便皮笑肉不笑地回敬:“贤婿辛苦,为这案子奔走出力,我心中有数。”
暗战正打得激烈,后面一辆牛车上蹦下了郗婋和郗檀,哭着上来迎接爹娘和姐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都给磋磨得不成样子,险些嚎啕。
郗夫人见状,忙捂住他们的嘴,“收声,别叫人笑话!”
杨训则又到了邀功的时候,温言絮语道:“这两日弟妹们在我府上,不曾受到惊扰,请岳父岳母放心。”
郗纪元只是点头,吩咐家人:“回去吧。”
至于长女,心下舍不得,又不能领回家,恋恋看了两眼,唯有叮嘱她:“回府好生养一养,等养足了精神回大杨树街,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郗彩道是,和郗婋一同搀扶爹娘,送他们登上了车。
看着车辇缓缓驶开,她终于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回身,那个嗓音阴魂不散地在耳边响起──
“夫人,随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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