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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保安亭那天女散花般的玻璃碴子犹在眼前,只一秒钟的分神,有拉架的学生已经扯住男生了。
&esp;&esp;保安一惊,钢叉立刻六神无主起来,居然不知道先叉谁:“都退后!”
&esp;&esp;那左摇右摆的钢叉在边原的眼前晃来晃去。
&esp;&esp;他顺着钢棍向上看去,盯住保安的脸,似在脑海中辨认。
&esp;&esp;一时间,食堂内只剩康翔的哀嚎声经久不息。
&esp;&esp;边原撑着膝盖站起来,摸摸鼻子,四下环顾,目光所及之处,最里层的围观学生纷纷下意识退后。
&esp;&esp;“边原你神经病!我!”
&esp;&esp;边原闻言,又踢了康翔一脚,鞋底碾在他脸上,叫他再喊不出来。
&esp;&esp;康翔重重锤着地面,边原则平静地捡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向外走。
&esp;&esp;保安没出手拦他,自然没有人敢拦,人群自动分出一条宽敞的通路。
&esp;&esp;“边原!”
&esp;&esp;边原驻足,叫住他的是同寝那高个子,高个子嘴唇动了动,急促道:“你要挨处分的。”
&esp;&esp;边原没答话,转身走了。
&esp;&esp;他随时随地准备自杀的人,怕什么处分,别说处分了,世俗意义的一切评价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esp;&esp;走出食堂,可算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边原仰着头活动几下颈椎,只觉前所未有的痛快。
&esp;&esp;他放眼望去,天高云淡,一片开阔通达,胸腔似都随之豁然开朗。
&esp;&esp;拿出镜子,他看到邢舟在笑。
&esp;&esp;边原摸摸唇角,才发现自己也已无意识笑了许久。
&esp;&esp;步子越迈越大,不自觉跑起来,边原感受着风声呼啸,一瞬间错觉身在云端,他想去天台吹吹风,想变成那枚掉落的硬币,想从顶向下,短暂飞行。
&esp;&esp;“我想见你,邢舟。”他说。
&esp;&esp;他们本就同心同神同魂,边原所想又何尝不是邢舟所想。听他这样说,邢舟心里不是滋味,泛酸泛苦,滋生出难以消解的孤独。
&esp;&esp;他安静片刻,笃笃敲敲镜面,勉强笑道:“住到镜子房里,就能见到我了。”
&esp;&esp;边原恍若未闻,重复道:“我想见你,怎么样才能见到你?”
&esp;&esp;这下邢舟也说不出话了。
&esp;&esp;怎么样才能见到?
&esp;&esp;边原沿路奔跑,却感到脚下无根。这里天也高、地也厚,山川可攀,河流可潜,可他想找的人却虚如幻影,在遥远无边的位面之外。
&esp;&esp;他们本是同一人,但边原扪心求索,他没法从自己内里挖掘出邢舟的那部分。也许是因他还并不了解自己,也许是因他未能完全接纳自己——邢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那部分,有邢舟在,他才真正找到他自己。
&esp;&esp;只有邢舟能把他留下。
&esp;&esp;边原想要的不是留在世界上,是留在镜子前,如果永远不得相见,眼前天大地大,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远不如镜中那一方小空间。
&esp;&esp;手机响了好几次,边原没有理睬,他现在只想回家。
&esp;&esp;奔跑间,口袋中的镜子与硬币碰撞,清脆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沉闷如鼓,叫人平白无故一阵心焦,急切得喘不上气来。
&esp;&esp;他曾无数次握着那枚硬币默念同一个问题。我该去哪里?然后抛起硬币,等老天爷给他一个答案。
&esp;&esp;今天他不必向外寻觅启示,他心中已有定数。
&esp;&esp;回家,回他的小屋,回镜子前,进镜子里。
&esp;&esp;进镜子里,那是他的归处。
&esp;&esp;钥匙插进锁孔里,急切转动两圈,咔哒一声门开,熟悉的气味扑面。
&esp;&esp;他的心落定了,脚步也未停,径直向厨房走去。
&esp;&esp;背包随意丢在地上,边原顿了顿,又蹲下翻开包,从书本间翻出了一只小玩偶。
&esp;&esp;他前两天买给自己的小狗,还记得小狗的名字叫安抚玩偶,此时拿在手里,柔软可爱。
&esp;&esp;边原将小狗放在自己肩上搭着,起身走进厨房。
&esp;&esp;撞开橱柜,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刀,沉甸甸,刃反着光,锋利无比。
&esp;&esp;他太熟悉那刀锋,往手腕上一蹭,就能划一道见骨的口子。
&esp;&esp;握着刀的指骨上还残留着打架时的擦痕,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又笑了起来,拎着刀走进洗手间,站到最大一面镜子前——
&esp;&esp;镜子里是边原的脸。
&esp;&esp;脚步一下子定住,边原的笑脸凝固,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刹那涌至头顶,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悚意。
&esp;&esp;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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