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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哎。”镜子里的邢舟忽然开口,“你头发太长了。”
&esp;&esp;边原没有抬头,等着他的下文。
&esp;&esp;“不挡眼睛吗?”
&esp;&esp;“我乐意。”边原说。
&esp;&esp;邢舟敲敲镜子:“但我看着难受,你能不能找个卡子,把刘海掀起来?”
&esp;&esp;边原下意识捋了捋额发,想看看自己的发型,却突然意识到——邢舟出现后,他再也没有看到过自己的样子。
&esp;&esp;镜子已无法再照出他的脸了。
&esp;&esp;阶段评语:已可和谐相处(!)
&esp;&esp;边原家里没有卡子。
&esp;&esp;他翻遍每个抽屉,最后只找到两个晾衣夹,勉强把刘海卡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esp;&esp;已经想不起来自己被刘海遮了多长时间,早就习惯了阴沉沉的视野,现在把头发掀起来,只觉视线一片豁然开朗,至于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却怎么也照不出来。
&esp;&esp;他站在镜子前面,邢舟煞有介事地点评道:“不错,好看。”
&esp;&esp;边原晃了晃脑袋,觉得脑门空荡荡的没什么安全感,皱起眉:“我什么样子?”
&esp;&esp;邢舟凑近,鼻尖几乎顶在镜面上,边原被忽然挨近的人惊得心脏一紧,立刻退远了一些。
&esp;&esp;“看得到吗?”邢舟微微偏头,用手指点着自己的眼睑,“从我眼睛里看。”
&esp;&esp;漆黑的眼珠,在阳光下能看到琥珀色的瞳仁,晶莹剔透,琉璃一样。边原缓了缓神,一点点低下头,靠近镜子,直直盯着邢舟的眼睛。
&esp;&esp;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小小一个,没有刘海遮挡,乍一看有几分陌生,可定神再瞧,又觉得无比熟悉。
&esp;&esp;像邢舟。
&esp;&esp;“像我。”邢舟说,“噢,应该说一模一样。”
&esp;&esp;边原将聚焦的目光扩散开,把注意力从眼珠里那道人影中移出来。
&esp;&esp;对上邢舟的视线。
&esp;&esp;他无意义地吞咽一下,才说:“一般般吧。”
&esp;&esp;邢舟笑了:“谁一般般?我?还是你?”
&esp;&esp;边原不想再看他,垂下眼,转身走出卫生间:“都一般般。”
&esp;&esp;但他还是没有把夹子拿下来,顶着两个晾衣夹的造型有几分滑稽,不过在自己家里,也没有外人会看到,看到也无妨,边原向来不在意。
&esp;&esp;书包被随便扔在沙发上,边原终于顾得上翻一翻,从学校带回来的那几页材料表还没填完,他把表格拿出来,一字排开放在茶几上。
&esp;&esp;要填的东西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无非是个人家庭情况。
&esp;&esp;边原很厌恶填这种私人信息表格,这份厌恶从“姓名”一栏开始,贯穿始终。
&esp;&esp;母亲,已故。
&esp;&esp;父亲,已故。姓名,边……边文正。
&esp;&esp;边原的笔停了停。
&esp;&esp;他突然想不起来这几个字该怎么写,大脑锈成一团,没有力气探索某个字的形体比划,只是看到姓氏,便觉得胃口被拳头锤了几下般难受,挤压着五脏六腑都要顺着喉咙喷出来。
&esp;&esp;他紧紧抿着唇,把笔丢下,靠在沙发中。
&esp;&esp;已经想不起来有多少年没写过这个名字,茶几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盯得久了,眼前一阵发白,边原闭上眼,耳边涌上阵阵嗡鸣。
&esp;&esp;细细听去,嗡鸣里是辨认不出的嗓音,说着听不清楚的话,混乱搅作一团,粘稠如淤泥,糊在他的耳膜上,随着心跳的震颤,一弹一弹地鼓动,声音忽远忽近。
&esp;&esp;边原揉揉眼睛,歪倒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茶几,脚腕一转,把桌上几页材料全扫落在地,小腿被放在一旁的签字笔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esp;&esp;等待是他最习惯的事情,等待耳鸣的声音远去,等待天黑,等待天亮,等待长大,一秒又一秒。
&esp;&esp;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拽紧了身子里的筋,扯得牙酸,让人浑身烦躁。
&esp;&esp;边原猛地踹了脚茶几,茶几腿在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esp;&esp;他正要再踹一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砸一下,那沉甸甸的东西正砸在他肚子上,把他冰得浑身一激灵。
&esp;&esp;边原只觉心脏险些蹦出喉咙,耳边的聒噪潮水般褪去。
&esp;&esp;他大骂一声,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就看到一罐冰可乐落在沙发上。
&esp;&esp;衣服上还留有水渍,那冰可乐居然是凭空出现,直直砸在他身上。
&esp;&esp;边原呆了呆,舔舔唇角,把掉到地毯上的镜子拾起来,阴沉沉地看过去。
&esp;&esp;邢舟换了个地方,不知道靠在哪个小角落,枕着胳膊,优哉游哉地扬扬下巴:“行了别摔摔打打的,喝点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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