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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诗琦出事后,她经常睡不着,盘算着怎么能筹到更多的钱,好几次冲动之下,想把银行卡里不属于她的钱全部取出来,明明很讨厌被曝露在过多目光下评头论足,却为募捐发了自己的视频到网络上吸引眼球。
连做梦都在想,诗琦该怎么办啊。
因此刚才听到江绽轻描淡写又冷漠的语言时,简直油然而生一股愤怒。
她的确介入过深了,本质其实——就如江绽所说,她不相信监护人的职责能履行到位,不相信诗琦的养父母真会对她视如己出,诗琦在她心中,依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所以她给了超出正常范围的钱,诗琦的家庭情况没有糟到那地步,是她在害怕,怕年幼的诗琦沦落到最糟的境地,才尽力弥补着她的养父母,希望能以此勒住他们的良知。
江烟湄思考片刻,冷静下来,说:“不管怎么样,他们领养了诗琦,因为看护不周导致她受伤,在法律上就要为她负责。否则……难道还能弃养吗?如果他们不履行责任,我和福利院也会监督到底。”
江绽轻笑,“法律的死角可太多了。据我的经验来说,父母这个名头带来的权力远比义务更多,你以为弃养是什么,他们会公然找个广场把重伤的孩子丢下,宣告自己不养了吗?如果他们不肯花钱不肯卖房,对一切治疗都采取最消极的态度,转头就把孩子丢给乡下的老人带,你能怎么制裁他们?和他们打官司抢孩子的抚养权吗?”
听完这一席话,江烟湄觉得脑子嗡嗡的。
她今年二十五岁了,早就不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理智上不至于被这些话刷新三观,但感情上还是觉得很难接受。
江烟湄抬头,看着对面这双眼睛,心知肚明这才是真正的江绽,不亲切,不温柔,也不随和可亲,她像刀片一样锋利雪亮,善于剖析,还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冷酷味道,从少年时起就是这样。
她忽然很想问问江绽,人在你心里是一直这么坏的吗?这个世界在你眼中,又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
江绽肯定不会回答她这种矫情的问题。
江烟湄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情绪化,换个思路想,江绽和她说这些又为了什么,让她别再介入别再管吗?
江绽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也不会对着不相干的人恶劣,戏耍这么一个本就在水深火热中的家庭。
她困惑地看着她,“你是在告诉我,你可以捐助诗琦,但是有别的条件吗?”
江绽目光凝了一凝,“是啊。”
江烟湄问:“什么条件?”
江绽的语气意味深长,“我想知道,你愿意为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付出多大的努力呢?”
——和她有关?
江烟湄茫然不解,江绽是看了她的朋友圈才联系诗琦妈妈的,既然不觉得这个家庭值得捐款,那么现在会在这里,肯定也是因为她了。
可是现在的她,还有什么能让江绽看进眼里的?
或许这是什么警告吗?
蓦地想起几个月前,遇到韩家那个小儿子,当时她得了重感冒,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没仔细听那人说什么,只是念在童年相识的份上,才勉强和对方坐下叙了一会旧。
现在想起来,韩胜好像说过什么,要去劝叔叔阿姨接她回家。
当时她全没在意,以为只是客套话,也病得没力气在意。
是……因为这个吗?因为她是全世界江绽最不想见到的人,只是意外邂逅,也让江绽提防,担心她哪天又会回去,和她争抢什么,所以提前敲打警告她?
江烟湄十分迷茫,因为她从来就看不透江绽,她也真的想不出,现在的她还能和江绽谈什么条件了。
只好犹豫不决地开口说道:“如果……如果你是担心在这个城市,我会打扰你的生活的话,你放心,我不会的。我这些年都没有联系过妈妈——林女士了,以后也不会去联系,我可以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她觉得搞得很砸,又不知道哪里砸了,焦灼地望向江绽的脸。
江绽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什么感情,眉毛挑得很高,然后嘴角慢慢有弧度上扬,一点点一点点上扬,让这个笑容不仅不温暖,反而充满了浓重的讥讽意味。
“哗,看来我可真是恶毒反派的角色定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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