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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秦应怜睡意朦胧地睁眼,见云成琰已经穿戴整齐,立刻消散了大半的困意,“不是休沐三日吗?”
如今他既怕跟害过自己性命的凶手同起卧,又不敢叫她离了自己的视线,担心她会故技重施,只得形影不离地黏在云成琰身边,盯紧了她的动向。
正在镜前正冠帽的云成琰闻声折返回来,坐下揽住他的肩头,温声解释道:“底下的人说是有急事。”
秦应怜一脸不悦,拽住她的衣襟不撒手:“什么事就非得用你不可?你不许去。”
云成琰眉眼柔和,含笑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殿下别闹,我去去就回,尽量赶在晌午前回来陪殿下。”
秦应怜不依不饶,无赖地双手缠上她的臂弯,嗔怪道:“叫她们找旁人去!多大点事儿,难不成离了你就不能转了吗?”
新婚燕尔的打扰小两口亲热的确不美,但既是公事,便只能把私情往后推一推了,云成琰安抚道:“国无小事,殿下。等回来顺道给你捎百香斋的糕点可好?”
见秦应怜还是不情愿,云成琰跟他僵持片刻,最后无奈妥协,还好来报信的人还在门外候着,她再去问仔细了,若非要务,能推则推就是。听罢事由,云成琰简单嘱咐一番,便叫人回去交差了,才跨进内院,便和蹲守在此的秦应怜撞个正着。
“怎么穿这么单薄便出来了?”云成琰被突然站起身露头出现的秦应怜吓了一跳,自然地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他搭在肩头,“昨儿个不还说冷得厉害,可别染了风寒。”
秦应怜下意识往她背后张望一眼:“你不去了吗?”
云成琰应道:“是,殿下。”
秦应怜立时喜笑颜开,得意得尾巴要翘上天了,很满意云成琰对自己的顺从:“这还差不多。”
本还想得寸进尺地叫云成琰抱他回去,但手才伸出去一半,脑袋终于赶在身体前作出了反应,及时闭上嘴。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使小性子让妻主陪自己是任性,指使妻主做事叫跋扈,同一个坑他一定不会栽倒两回,依据他目前的经历来看,只要自己不对她呼来喝去,云成琰对自己应当还是很包容的。
回到主屋后,两人便各做各的事去了。连带着未婚配时,秦应怜躲在母皇书房的屏风后背地里偷偷相看的一回,妻夫俩至今见面次数一手都足以数过来,彼此都不大相熟,对对方性情喜好的了解还不如身体上的敏感部位更清楚,话说不到一块去。
况且自新婚夜里忽然从噩梦中惊醒过后,秦应怜对云成琰流露出的抵触情绪显而易见,不如适当保持距离。
云成琰伏案读书,秦应怜则在梳妆台前捣鼓自己。
皇帝赐给秦应怜的皇公子府是定下亲事后才修建的,考虑到他的驸马的家世条件,婚后定是要搬入皇公子府常住的,主院里其实专为云成琰设有书房,赶在成婚前,她的一应个人用品几乎都移了进来。
不过云成琰还是另在屋子里设了张简易的书案,若才新婚便常往书房去,恐教人以为是妻夫不睦,她怕自己那柔弱的夫人会多心难过。
好在主屋足够宽敞,两人一东一西,动静互不打扰。
秦应怜已经从堆积成山的柜橱里挑拣出了最中意的一套,上身是素白缠枝莲纹缎交领衫,银朱的衣缘袖口上云纹织金添了一抹艳色,领口坠着的掐丝红莲下的金流苏随他的步态轻摇,最合少男的轻盈灵动,和衣身下摆大片盛放的红莲相得益彰,朱红的曳地裙更是衬得他仿佛端坐莲台,裙褶里密密地织入金线,肃立时便是一条普通的红裙,但在阳光下走起路来浮光跃金,低调又不失奢华,他爱极了这种隐秘的张扬。首饰则是挑了只精巧却不惹眼的小冠,配一双碧玉的蜻蜓振翅小钗作点缀,既要明艳,又不太过张扬耀目。
沾取了胭脂的粉刷在他眉心的红痕上细细描摹,将那三枚花瓣描得愈发鲜艳欲滴,这天然而生的花钿衬得秦应怜的容颜更显绮丽。妆成,秦应怜揽镜自照,十分得意于自己这副皮囊。
他自认是绝顶美貌的男儿家,自然也该配得英武不凡的妻主。自己妻主不是官名听着最威风最有权势的又如何,她可比皇兄们的那些文雅风流的驸马样貌还要更玉树临风,那什么将军世子的也找不出几个比她生得更高大威猛且孔武有力的,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财力他有嫁妆。
出身倒还都是小事,门第母父能给,她自己也能挣,就算真顶头了一辈子做她的殿前司指挥使,那好歹也是个从二品,已经算是高官了,他自觉也不是那般贪慕虚荣之人,小满即安。其实秦应怜最在意的还是只求能被真心相待,若云成琰这脾气能再好些,他还是很愿意为她生儿育男,相许终生的。
不过秦应怜不爱追悔过去,只会徒增烦恼,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唤回神志,对着镜子重新调整了神情,以玉手半掩面,微微含笑,垂首侧眸,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任谁第一眼见着都很难不对这般柔美无害的小男儿家心生好感的。
他欣赏够了自己,心情大好,提着裙摆款步走到云成琰跟前,笑问道:“好看吗?我这般打扮去赴宴如何?”
云成琰从书中抬起头,认真地上下打量一番,淡然答道:“殿下如何都好。”
无趣!敷衍!
未能得到想要的惊艳之色,秦应怜大失所望,心底暗暗咬牙,把这不懂欣赏的粗鄙武妇从头骂到脚,但只字不敢言,面上只收敛了喜色,回以冷淡地一声:“嗯。这是给你准备的。”
他手上捧着另一套明显比他的身量大出许多的衣服,显然是给云成琰安排的。她从善如流地合书起身,随秦应怜去更衣试穿。
衣服是比照着裁制婚服时的留的尺寸做的,秦应怜担心她穿得寒酸丢了自己的面子,临时起意也为她准备了新衣。这身是常服,但不同于她惯常喜好的舒简干练,里着宽袍大袖的杏色长衫,外穿赭红杂宝四合云纹罩甲,辅以织金绣样点缀,腰上一系玄色蹀躞,更显云成琰这蜂腰猿背,气度不凡。
两人站在一处,无论是从样貌、身量还是衣饰都十分相宜,俨然一对璧人。秦应怜颔首,围着她前前后后打转,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单是瞧着这张俊脸他都能消下大半的火气。他踮起脚尖,为她簪上自己选的白玉莲花冠,色泽纯净的冠子几乎要隐匿在她的雪发间,不过这也不打紧了。
秦应怜高傲地从镜中扫了她一眼,不放心地嘱咐道:“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许丢了我的脸面。”
云成琰点点头,诚恳道:“殿下放心。”
顿了顿,她又问:“方才听殿下提起要赴宴,不知是何宴会?”
秦应怜被问得一愣,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她:“自然是太子的寿宴呀,你还不趁这大好的机会好好同我皇姐们打交道,否则日后还想有什么作为。这般要事你都不上心,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云成琰眼神一暗,食指轻轻抵在他的饱满水润的唇瓣上,敛眉垂眸,低声道:“这话也敢诨说。”
结交皇子岂是儿戏,尤其如今皇帝年事已高,日薄西山,虽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但有些事只能心照不宣,说出口便要变了意味。
“你少小人之心!”秦应怜立刻敛了笑意,面色阴沉地躲开她的触碰。
秦应怜不大高兴她的善意提醒,但并不是被指错或被误解的恼羞成怒,他只是同样不愿意承认母皇的迟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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