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4章（第1页）

电梯一路下行，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沉默。

走出公寓大楼，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夹杂着冰凉湿润的触感。

季然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微微一怔。

江城今年的初雪，来得悄无声息。细密的、晶莹的雪籽先是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稀疏地飘落，很快，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轻盈柔软的雪花。它们无声地旋转、飘落，覆盖了街道、树梢、车顶，将整个世界逐渐渲染成一片朦胧而静谧的洁白。

空气变得清新而冷冽，吸入肺腑，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季然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指尖迅速融化，变成微小的水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过雪了。上一世，这一世，似乎总是在奔波、挣扎，很少有这样片刻的宁静。

沈知衍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他身侧。他没有看雪，而是侧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季然的侧脸上。

雪花落在季然黑色的发梢、大衣肩膀和围巾上，星星点点，黑白分明。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柔软地贴在额角和耳际，眉间那点朱砂痣被围巾和飘落的雪花遮掩，只能隐约窥见一点淡淡的红痕。

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他的皮肤显得愈发白皙通透，眼神因为短暂的出神而褪去了平日的警惕，透出一种近乎纯粹的、易碎的静谧感。

沈知衍看着看着，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痴迷。

他忽然也伸出手，不是去接雪，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接住了几片完整漂亮的、呈现标准六边形的雪花。

然后，他递到季然面前，嘴角罕见地扬起一抹近乎纯粹的、不带任何阴鸷或掌控欲的、甚至有点笨拙的笑意，声音都放轻了些：“看，六边形的。”

那一刻，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晶莹的水珠。他侧脸在雪光映衬下，轮廓分明，英俊得有些不真实，眼神甚至褪去了一些平时的阴鸷和控制，流露出一种近乎少年般的、带着点笨拙的分享欲和期待。

仿佛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分享给最重要的人。

季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失神和动摇。眼前的沈知衍，褪去了疯狂和偏执，在初雪的背景下，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纯粹的少年气，朝气蓬勃而具有欺骗性。

这短暂的、诡异的温馨画面，像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破了季然层层包裹的冰冷外壳。

然而，这丝动摇仅仅存在了零点几秒。

下一秒，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不堪的记忆，跟踪、监视、强吻、囚禁、手腕上冰冷的链子、那句“喜欢看你无力反抗的样子”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那丝可笑的动摇碾得粉碎，冲刷得干干净净。

假象，都是假象，他在心里厉声警告自己，这个疯子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操控，绝对不能被他偶尔流露出的正常所迷惑。

他猛地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甚至带着讥讽，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沈知衍举着手，掌心的雪花早已彻底融化，只剩下一点湿痕。他嘴角那抹罕见的笑意慢慢僵住，眼底的期待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霾和失落。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他收回手，揣进夹克口袋，仿佛刚才那个笨拙分享雪花的少年只是幻觉。

他侧过头，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吟了一句，声音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文艺腔的暧昧：“今朝若是同淋雪……”

他的话没说完，但暗示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季然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化为实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这些你不觉得尴尬吗？”

沈知衍侧头看他，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勾起唇角，眼神直白而炽热，甚至带着点赖皮般的无赖：“不尴尬。”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紧紧锁着季然，仿佛要将他吸进去，“只要是你，怎么样都不尴尬。”

他的眼神赤裸裸地传递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无论你如何拒绝、如何讽刺、如何不解风情，我都照单全收，并且甘之如饴。你的所有反应，愤怒的、冷漠的、厌恶的。都在我的预料和享受范围之内。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兴奋，越是觉得有趣。

这种彻底扭曲的、毫无底线的包容和执着，让季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这漫天风雪更冷。

他彻底失去了任何与之交流的欲望。跟一个沉浸在自己逻辑闭环里的疯子，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猛地拉高了围巾，将自己遮挡得更严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对方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气息，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去上课了。”说完，不再看沈知衍一眼，转身快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忙，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呢子大衣上，堆积了薄薄一层。

沈知衍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看着季然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幽暗难辨，嘴角那抹笑意却逐渐加深，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和玩味。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指尖融化。

“同淋雪……”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着什么，“也算共白头了吧？”

他低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而诡异。

然后，他才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地系在前方那个清瘦的、试图逃离的身影上。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