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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明心长这么大最会做的事情就是折腾人,自从发现蒋珩有点躲着她,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往人家跟前窜。
蒋珩不防,有一次直接摔进柴火堆里,漫天纷飞的木屑散发着一股清淡的木质香,即使身体被硌到,他站起身依旧好脾气。
搞得她有点失去逗弄蒋珩的乐趣了,这件事吸引人处本就在于对方会有敢怒不敢言的情绪反扑,会给一些意料之外的反应,比如恼羞成怒、转头捉弄回去等等,你来我往,彼此拉扯。一旦有一方一直在接受挑逗,如若失了爪牙的野兽,没有任何回应,就失去了根本乐趣。
无聊地坐在一旁浅酌几杯青梅酒,整天待在一个屋子里她快憋疯了。既然蒋珩不同意,她就自己去。如此想着,偏过头正瞧见小石头穿着一身洗干净的短打,拎着一笼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到院子里。那笼子快有他身体高,看得胡明心眼前一亮。小石头虽然年纪小,但整天跑来跑去的应该知道去集市的路。
他还浑然不觉,将笼子放在地上擦了擦汗,兴奋道:“仙女姐姐,你要吃知了猴吗?这个可好吃了,口味跟肉一样呢!”
胡明心歪了歪头,撇嘴,跟肉一样有什么好吃的?不过一会儿还得找人带她出门,所以还是敷衍了几句。“是吗?让我瞅瞅。”
动手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掌直接拍住了要打开的笼子。
蒋珩看了眼满脸好奇的姑娘,垂下头解释。“姑娘别看,是虫子。”
如果是往常,胡明心一听是虫子绝对就这么算了,虫子有什么好看的,只会咬人,但是现在不同,正处于他逗弄蒋珩不成功阶段,蒋珩说啥她都愿意唱反调。梗着脖子“切”了一声。
“不过是虫子罢了,本姑娘还会怕虫子?把你手拿开,我要看。”
侍卫僵在一旁,手不情愿动弹,又违抗不了命令。小石头呆这几天早知道家里谁说了算,把蒋珩的手放到一旁打开笼子。
笼内知了猴约两个指节长,呈黑褐色,表面被一层金色的短绒毛覆盖,翅展透明,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只一眼胡明心便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蒋珩瞥了眼她脸上难以遮掩的惊吓,立刻用整个身体挡住笼子,温声道:“别怕,没关系。”
同时背在身后的手不停示意小石头赶紧把东西拿走。
有蒋珩在身前挡着,加上笼子被小石头拿走她缓缓回神,拍了拍胸脯站起身。“我···我才不是害怕那东西你知道吧。”
“自是知道的。”
这话接地太快,就算是句真话也显得虚假,胡明心扭过头,表面看着满不在意,内心快呕死了。什么虫子长那么吓人啊!丢死人了!一想到小石头拎那东西拎了一天她都不想跟小石头出去玩了!
不知不觉,日头已升至高空,鉴于此处人生地不熟,虽然嫌弃小石头也没别人,她还是决定偷偷摸摸带着小石头跑出去。
等蒋珩出门练刀时,胡明心放弃午睡,强撑起睁开的眼睛领小石头出门。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夏日正午异常炎热,戴着帷帽没走多久就被晒蔫了。浑身出了一层薄汗,粘腻腻的,热得人心情烦躁。
她赶紧回去顺出一把仕女扇递给小石头,扇柄由白玉制作,触手冰凉,扇面两位仕女对坐饮茶栩栩如生。看小孩一脸惊喜不敢碰的模样有些好笑。“好好给姐姐扇风,扇好了送你便是。”
反正这种扇子她有多少把自己都记不清,一年四季不同式样搭衣服用,也只有蒋珩能干出大夏天买一把围炉煮茶的,等到了永宁侯府肯定不能这么用的。
走了许久,小石头一边帮胡明心扇着风,一边伸出手拉她,反观胡明心就不太行了,咬着唇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脚踝酸胀、脚掌疼痛,似是已经磨起泡一般。山路崎岖,耗费的体力比平缓走路更甚,她平日里从未走过这么多路,累到说不出话。也不管石块上脏污与否,垫了块帕子坐上去,长舒一口气。
“这去集市还有多远啊?我不行了,走不动了。”
小石头也没想到仙女姐姐体力这么差,挠了挠头踌躇道:“仙女姐姐,你要买什么让大哥哥帮你去吧,按照这个速度走的话,咱们一天都到不了集市的。”
“什么?”胡明心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小石头的表情明晃晃摆明他刚才说的没错。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下文,气氛沉寂。
仕女扇晃动的频率慢下来,胡明心阖上眼,心里在继续遭罪和白跑一趟中摇摆不定。闷热的气息吸入肺腑,刻进骨肉,睁开眼,坚定地说。
“这样,你去租辆马车来。”
扇风的动作停住,小石头眼睛瞪若铜铃,指着自己鼻尖声音都有些颤。“我···我去租辆马车?”
胡明心注意到小孩攥着扇柄的手越缩越紧,不禁扶额,良心倏然发现,觉得自己有点太畜牲了。让一个七岁小孩扇风就算了还去租马车,想也知道一个孩子,胆子再大,单独去办一件事都会胆怯的。
可是她又实在不想就此回去,好像跟蒋珩认输一样,脱离他的照顾她办不成任何事。
“继续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体力告竭。一阵冷风袭来,吹散了汗意,天灰蒙蒙染上暮色,两人还没走出山里。小石头迷路了……
夜晚的大山是危险的,豺狼虎豹、蚊蛇虫蚁。看不见的东西最为致命,天际完全暗下时,黑夜给周遭的危险皆上了一层保护色。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胡明心深吸两口气,暗悔自己信了小屁孩说的认路,如今困在山里下不去,出不来。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小脑袋直往她怀里拱,紧张的小脸皱着,抬头:“仙女姐姐,怎么办啊!”
怎么办?她怎么知道!她的下人中从来没有这么不靠谱的,蹲下身子与小石头直视,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询问。
“你真的记不清路了?”现在走出去太远,想往回返难度不亚于继续走。
小石头害怕极了,环住胡明心的脖子往里缩,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我真的记不清了。”
胡明心眉头微蹙,但此时也顾不上那眼泪会蹭她一身,强忍着惧怕,轻拍小石头后背安慰。“没关系,蒋珩会来找我们的。”
至于找到她们时是不是尸体就不一定了。不知为何,之前跟重伤的蒋珩在山林中过夜她只烦恼小虫子的问题,从未担心过安全方面。她还以为是在山中不可怕,如今看着可见度不足一寸的山野,听着耳边虫蝇嗡鸣声才知道当时的想法有多离谱。
没了蒋珩这种地方真的很可怕。
看小石头实在吓得不行,她索性拼着最后的力气将小孩子抱起身,不料就这点功夫,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与她正对上。
来者皮毛厚实,脚垫踏在草地上声音微乎其微,她瞳孔微缩,整个人吓得僵住,下意识将小石头摁进自己怀中。
孩童温热的呼吸流淌在脖颈附近,心口砰砰直跳,生平第一次理解到书本上说毛骨悚然的意义。小石头虽然没看见,但被传递了害怕的情绪,小手攥紧了她的衣衫。“仙女姐姐。”
随着话音落下,来者身形完全露出,四肢修长,鼻端突出,冒着绿光的眼睛凶辣狠厉,它张口吼叫了一声。“嗷呜”的声音响彻耳边,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两人撕碎。
凉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身体打颤的同时一把将小石头抱紧揽在身下。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蒋珩本就是一个侍卫,奴役他是应该的,需要证明什么啊!就该直接往回走命令蒋珩带她出去玩才对!
许是冷得,许是吓得,恍惚间好像看见有白光闪过,隐隐有腥臭的血味传入鼻腔,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缓慢抬起头,映入眼帘是一张充满怒意的脸。眸光锐利如刀,嘴角抿得笔直,她好像···第一次见蒋珩这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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