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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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第十一章

卢卡斯

男朋友。就算卢卡斯现在不敢跟任何人承认，只敢在自己脑子里想想，这个词听着还是很不可思议。可他已经连着三周几乎每晚都和埃利奥特一起待着了，要是还把他俩的关系界定为约炮，骗谁呢。

他们俩之间分享的不仅仅是性。卢卡斯从没这麽享受过另一个人的陪伴。埃利奥特风趣丶机智且非常善于倾听，他们的对话不仅有趣，还有内涵。和埃利奥特在一起的时间，弥补了卢卡斯在父亲去世後内心一直缺失的那部分。

一开始他们还会出门吃饭或是喝酒，可卢卡斯的钱包不允许他们这样持续下去，而且，不管什麽时候，要是埃利奥特提出由自己来付账，卢卡斯总会勃然大怒。这是两人离争吵最近的时候，只是埃利奥特一发现卢卡斯毫无屈服之意，就会迅速退让。事实证明，两人都不追求一起在公共场合坐着闲聊的时光，因为那时他们反而会希望自己身在别处，好肆无忌惮地触碰对方。埃利奥特并不害羞，可他对于礼仪的看法有些古怪而守旧，公开示爱似乎是他非常无法接受的行为之一。

于是多数时候，卢卡斯下班後会直接改道去埃利奥特家。他到达的时间通常比埃利奥特早得多，後者明显已经在努力减少工作时间，但还是收效甚微，所以埃利奥特开始将备用钥匙藏在地垫下。卢卡斯可不想埃利奥特只为不让他挨冻就冒着被入室盗窃的风险，所以经过一致同意，那枚钥匙最後留在了卢卡斯的钥匙链上。

埃利奥特那房子就跟酒店房间似的毫无个人特色，好在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卫生间更他妈像是麦加圣地——不仅配备了按摩浴缸，连淋浴房都大得能同时容纳他们两人。工作一天之後能冲个滚烫的热水澡来洗刷身上的污垢，沐浴露旁还有瓶冰镇啤酒，卢卡斯觉得自己离上天堂只有一步之遥了。他这辈子从没这麽惬意地洗过澡，很快就欲罢不能了。通常等他擦干身体时，埃利奥特才差不多把车开进车道，看着很累，浑身皱巴巴的。

看到卢卡斯靠在真皮沙发上，埃利奥特会马上露出微笑，这个笑容堪比黄金。光是因为埃利奥特进门时投向卢卡斯的那种目光，他们就已经在沙发上纵情许多回了。

他俩都喜欢体育运动，埃利奥特为了能两人一起看比赛还买了个大屏电视。虽然卢卡斯坚持说去他家看就行，不过他还是暗自对此心怀感激。埃利奥特还没去过他那套破旧的公寓，卢卡斯也不急着让他去。那是卢卡斯有过最好的家，他也引以为豪，却怎麽也够不上埃利奥特这种身份的人所习惯的水准。埃利奥特再怎麽接地气，也难免暗自生出些想法。

于是他们多数时间都在埃利奥特家里度过。既然已经有了电视，冰箱里也储备了货真价实的食物，这地方也没那麽差劲。下一步就是让埃利奥特正经对待他想建的那个平台，这主意听着真他妈绝赞。卢卡斯会做些木工活儿，能亲手帮埃利奥特实现美梦更是乐事。

综上所述，卢卡斯完全有理由在上班时面带微笑，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和修车行的其他人分享让自己快乐的理由。就因为他不再对他们鬼吼鬼叫，那些家夥现在每天都在开他玩笑。关于他是在什麽地方泄的火，他们已经有了很多种说法。

“老板你今早是中了‘强力球’吗？”特雷西在接待处喊道。他肩头正夹着电话，手上翻腾着一叠脏兮兮的收据。

“不对！”安托尼奥的喊声远远从里屋传来。“是那种只有他会当咖啡喝的机油今天打折了！”

“我只想知道那男人的屁股是不是长得像碧昂丝那样？”特雷西开玩笑道。然後他咳嗽一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话上，说：“呃，不是，没说你，斯威泽先生。那种泵现在没货……”

卢卡斯摇了摇头，继续给液压千斤顶做安全检查。

“大哥，你怎麽能让他们那样对你说话？”新来的小孩儿走到卢卡斯身後，一只手里拿了个受到腐蚀的电池。“你跟我见过的老板都不一样。”

卢卡斯一直看着他的写字板，头都懒得擡。他又用铅笔打了个勾，嘲讽地说：“我看过你的简历，胡里奥。你从来没有过老板。”

“给过我工钱的确实没有。”胡里奥耸耸肩，往上拽了拽连体衣不停往下掉的裤腰。“不过你别想岔了，凯利先生。我他妈这辈子都在伺候各路老板。”

虽然这话听着不太舒服，但卢卡斯知道胡里奥说的没错。基于他自己的经验，任何收入低于一定水平的孩子都是这样的。他以前的生活也是这样，不过是从学校到监狱这条流水线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夥，和别人没什麽差别。见鬼，即使已经从蛇河出来，他碰上阿诺德还不是大气不敢出，时不时还得在杯子里尿个尿供人检测。AJ能收留他，这他妈简直是个奇迹。那时他给予卢卡斯的不仅仅是一个靠自己双手过上小康生活的机会，他还给了卢卡斯努力的目标，一种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赢得些骄傲的可能性。

埃利奥特并不知道他给了卢卡斯一个契机，让他能将AJ当年的善举传递下去。如果说有谁需要一个人来相信他，那一定是胡里奥·冈萨雷斯。这孩子干活儿不错，也很聪明，甚至可以说聪明得过了头，非但对他没什麽好处，还让他变得愤世嫉俗。他太容易被激怒了，看见他，卢卡斯没办法不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就连砸窗户都无法平息卢卡斯内心的愤怒和羞耻。

“是那辆CRV上的吗？”卢卡斯问，点点头示意胡里奥拿着的电池。

“对，”胡里奥说着，把那东西堆在那一盒等着处理掉的电池上，又从架子上挑了个新的，“不过我们还是一把火烧了它算了，算是帮车主一个忙。为什麽会有人花那麽多钱买辆新车，用的时候却把它当成一坨屎？这车还不到三年呢！我连碰一碰那个杯架都会担心得疱疹。”

卢卡斯大笑起来。这份工作给他带来的无穷乐趣之一，就是能见证人们对他们的车做出的各种各样的怪事。“下回提醒我，让我给你讲讲那次特雷西在後备箱里发现小丑面具和穿戴式假阳具的故事。”

“你就扯吧！”

“真事。特雷西觉得肯定是我们谁为了整他故意藏的那东西，所以直接扔进垃圾桶了。後来车主来提车，是个秃顶的老男人，长得挺像丹尼·德维托。他俩聊天的时候，那人说起自己周末有个演出。特雷西说不错啊，问是什麽演出。那人没细说，只告诉他自己是个小丑，去成人派对上表演的那种。”想起那件事，卢卡斯咧开嘴笑了。“特雷西没法子，只能赶紧爬进垃圾桶里把那套行头捡出来，好在车主发现东西不见之前塞回後备箱。不过物归原主之前，我逼着他先给那假阳具消了消毒。我觉得他到现在也没原谅我。”

男孩鼓起棕色的大眼睛，一脸嫌弃地摇头说：“好家夥，真够疯的。”

“是啊，这还算对别人无害的呢。”卢卡斯拍拍小孩儿的肩。“快回去修你那辆CRV吧。”

这天剩下的时间，卢卡斯都待在办公室，试图破获一宗垫圈成批失踪案，胡里奥则在安托尼奥一双鹰眼的严密监视下修好了那辆CRV。埃利奥特说得没错，这孩子对修车确实有不错的天赋，可他没受过什麽正经训练，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比如别他妈把工具放在地上。要是不找个人盯着他，一定会有人因此受伤。不过胡里奥确实很快就上手了，他们这里也确实需要人手。这孩子是个大嘴巴，很快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不过店里的人好像都觉得他还不错，就当他是个招人烦的小老弟。只要好好教一教，想必胡里奥会非常适合在这里工作。卢卡斯提醒自己记得感谢埃利奥特的引荐。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胡里奥才敲响了卢卡斯办公室的门。卢卡斯从面前地狱般的电子表格中擡起眼，吼道：“干嘛？”

“呃，我可以过一会儿再来，要是……”

“没事。”卢卡斯伸手揉了揉模糊的双眼。“抱歉，进来吧。这些数字又不会跑。”

胡里奥向前走了几步，可还是躲在门边，像个被拖进校长办公室的小孩。“我大概从来没想过要开这样一家店得花多少心思。”

卢卡斯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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