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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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

第十四章

卢卡斯

埃利奥特开车飞速穿城而过，过程中一定违反了很多交通规则，但卢卡斯没说什麽让他减速的话。他一手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为急转弯做好准备，另一只手平放在埃利奥特大腿上，帮助他保持冷静。可他自己的愤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席卷全身，这样的情况下努力专注于帮助另一个人平静下来其实很难。

发生在埃利奥特公司前面的那一幕就像垃圾箱里着火那样灾难，让卢卡斯心头不断涌起烦躁。他就不该靠近律师的老巢，那些人跟他不是一路人。一想起那个自恋狂小白痴问他是做什麽的，卢卡斯就想砸东西。好像踏实干活儿有什麽好丢脸的一样。妈的，踏实干活儿是卢卡斯儿时的梦想。

埃利奥特跟那个一脸欠揍相的蠢蛋完全不一样。这卢卡斯知道。可他们也有相似之处，不是吗？他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白领男人。虽然埃利奥特现在觉得自己不再是有钱人，但他还是挣得比卢卡斯多，即便卢卡斯已经是修车行老板。连卡布里尼这样的小律所都提供带薪休假和“401k计划”之类的福利。他那个阶层的人，总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干着脏活累活，还有案底的家夥。卢卡斯一直知道。在他只想和埃利奥特打一炮的时候，这些事都无所谓。可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已经在想象两人之间可以有更多发展。这才是他如此愤怒的原因。

从他理直气壮地决定去埃利奥特公司接他的那一刻起，心中的警铃就该响起。当他察觉占有欲开始爬上他的後脖颈，他绝对应该後退一步。要不是因为埃利奥特有力气能制住他，卢卡斯大概已经因为打人被重新抓回牢里去了。

但那条小虫子可能没说错，卢卡斯也摆脱不了这个念头：埃利奥特确实是在体验穷人生活。卢卡斯不是没发现，每次被他长满老茧的糙手抚摸时，埃利奥特就特别兴奋，每次两人在卢卡斯没来得及洗去工作一天留下的油污时靠近彼此，埃利奥特都要满足得哼出声来。那样的兴奋是会逐渐消失的，迟早的事，然後埃利奥特就会回归他那种充斥着坐游艇兜风和香槟早午餐的本来生活。

卢卡斯记得埃利奥特如何脱口而出，强调他是修车行的老板，而不仅仅是在那里工作，好像以修车为生是件让人羞耻的事。还有他偶尔提起卢卡斯过去时的表现。埃利奥特总是很谨慎，几乎到了专业的程度。卢卡斯不禁好奇在埃利奥特看来，他是不是和每天在他办公室进进出出丶到处找人拯救他们操蛋生活的那些可怜蠢蛋们没有区别。

这个想法之前并没有困扰过他。他们刚开始这种……关系……的时候，卢卡斯几乎是欢欣雀跃着迎合着埃利奥特对底层人群的一切印象，这样当他俩的关系不可避免越来越糟时，卢卡斯就能狠狠打他的脸。

他不知道变化是从什麽时候发生的，自己又是什麽时候开始改变的。可现在，只要一想到埃利奥特可能会发现与他的一切都是个错误，卢卡斯就觉得反胃。

但他控制住了情绪，因为埃利奥特需要他。那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发白，卢卡斯能看到他颈侧明显跳动的脉搏。他摸了摸埃利奥特的大腿，试图安抚。两人的立场突然充满戏剧性地颠倒过来，卢卡斯有些无所适从。

那个该死的小子。照埃利奥特说的，他原本很有希望消除案底，以後就能做个不受犯罪记录限制的自由人。为了换取这样的机会，卢卡斯做什麽都愿意。即便他名下已经有了公寓和修车行，可犯罪记录依然悬在头顶。要是他没有案底，埃利奥特就不用在他那个黄鼠狼一样的前男友面前喊出“你是个重罪犯”以示警告，而卢卡斯也可以狠狠揍他一顿，不用顶着作为累犯而被加重处罚的风险。或许这不该是他想到的头一个好处，但无疑是非常有利的一点。

“你完全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卢卡斯问。此时，埃利奥特正将他的普锐斯停进胡里奥家附近的狭窄街道上一个很小的停车位里，卢卡斯不由屏住呼吸。

“对！”埃利奥特吼道。“他找到了工作，还有奶奶要照顾，也跟老朋友们划清界限了。都这样了怎麽还能搞砸呢？”

“也许他什麽也没干，也许真是需要你帮忙。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埃利奥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卢卡斯耸耸肩。这话连他自己也不信。在蛇河监狱的三年加上和阿诺德的交情，他知道胡里奥这样的孩子再次犯罪的概率有多高。可要是急于下结论，他还是觉得隐隐不舒服。

埃利奥特下了车就走，等卢卡斯跟在他身後锁好车，人已经走过人行道的一半了。虽说卢卡斯觉得就算在这种街区也不会有人想偷一辆普锐斯，但他不打算冒任何风险。

他紧跟在埃利奥特身後，看着埃利奥特闷头快步沿人行道走着，丝毫不注意周遭环境，不愿承认自己心头竟然对这街区涌起一股不屑。埃利奥特要是不多小心些，总有一天会因此受伤的。即使是在黑暗中，卢卡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好奇目光。

一路上没几盏路灯还能亮，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一片破旧的平房，驻足观看的人越来越多。附近的居民要麽坐在人行道上摆放的草坪椅上，要麽穿着破旧的运动服和臃肿的外套挤挤挨挨地缩在一起，假装聊着天，好像没在密切关注那边停着的警车。小小的停车场几乎被那三辆警车占满。

警察上门的时候，邻居们都会躲起来以免惹麻烦上身，这是好莱坞瞎编的。人都是简单的生物，眼看着别人被逮捕太有娱乐价值了，能帮他们摆脱日常的枯燥。卢卡斯在蛇河认识的一个家夥有次在假释期间碰上警察在拘捕嫌疑人，因为没忍住嘚瑟地走到警察身边给他们讲了那个嫌疑人的背景故事，结果被警察发现他违反了假释规定。

那边有两辆巡逻警车，还有一辆没有标志的车，随着他们越走越近，卢卡斯心头的巨石似乎变得越来越大丶越来越沉。他讨厌和警察打交道，或者更准确地说，讨厌和任何当权部门的人打交道。这些人会让卢卡斯潜意识觉得自己变回了那个惊恐而愤怒的少年，而他对恐惧的反应就是愤怒。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员走出一间公寓。即使在黑暗中，他们也能很容易辨认出两人之间的胡里奥，他面色苍白丶冷汗直冒，看起来畏畏缩缩，双手已经被铐在背後。一位拉丁裔老太太站在一间公寓敞开的门前，穿着花朵图案的家居服和拖鞋，正绞着双手听一个穿西装的女人对她宣读米兰达警告，已经快念完了。

“不好意思！”埃利奥特喊道。

卢卡斯咒骂一声，在他直接闯进去之前抓住了他的外套。“老天，埃利奥特！别这样冲他们大喊大叫！”

埃利奥特飞了他一记眼刀，甩开他的手，不过还是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这就足够让卢卡斯放心了。然而被埃利奥特吼了的警察们看起来却并不怎麽暴躁。穿制服的警员们百无聊赖地看了两人一眼，另一位警探则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史先生！凯利先生！”胡里奥一看见他俩就叫了起来。“我啥也没干，史密斯先生，我发誓！”

埃利奥特没理他。“我是埃利奥特·史密斯，冈萨雷斯先生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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