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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风驰电掣,摩托车的轰鸣终于在集市口停歇。
这里距王家庄百多公里,比穷山沟里的村子富庶太多——青灰色的两层小楼沿着集市向外铺开,水泥外墙平整光亮,檐角的压顶线条利落,连街巷里的路灯都透着股现代化的精气神。
王国强把摩托车支在一幢亮堂的两层小楼院门前,刚拔下钥匙,院门口晒着菜干的老人抬眼瞅见他,脚步顿了顿,没搭话,转身就往屋里走。
王国强早料到会碰壁,脸上堆着笑,紧赶两步跟了进去,连声道:“大伯,您慢些走!”
进了屋,不等老人让座,王国强就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条包装完好的烟,往老人手里塞:“大伯,您就教教我吧!只要您肯松口,往后您有啥需要,我随叫随到!”
老人手一摆,烟滑落在八仙桌上,声音沉得很:“别叫大伯,我跟你爹差着辈分呢。这事儿,你找错人了。”
“那我叫您叔爷!亲叔爷!”王国强赶紧捡起烟,又往老人面前递,脸上的笑更显恳切,“求您了,就当帮衬帮衬我!”
老人盯着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小伙子,不是我心硬。这方子是我们村的根,家家盖小楼、供娃读书,全靠它撑着。今天我要是告诉你了,村里人不得戳我脊梁骨?这就像自家的粮仓开了口子,泻了底,往后大家喝西北风去?”
“我誓!”王国强猛地站直身子,语气颤却格外坚定,“我只在我们村用,绝不外传半个字!要是漏了风,您就把我当骗子,这辈子我都不踏进村一步!”
“誓顶啥用?”老人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人心隔肚皮,话从你嘴里出去,谁能保证不被旁人听去?到时候方子满世界转,我们村没了独一份的营生,村民荷包瘪了,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了?”说罢,他别过脸,任王国强再哀求,也没半分松动。
王国强僵在原地,手里的烟攥得皱,一声长叹从喉咙里滚出来:“我也想带着村里人致富,可咋就这么难……”
话没说完,父亲王小柱的遗像突然浮现在眼前——他在遗像前攥着拳头誓“要把村子带起来”,如今却连个方子都求不来,心口像是被石头压着,又沉又疼。
“你不是为自己?”老人突然开口,目光直直地落在蹲在地上的王国强身上。这些年,上门求方子的人他见多了,不是揣着一夜暴富的心思,就是想抢着做买卖,那眼神里的算计他一眼就能看穿,从来懒得搭理。
可刚才王国强那句“带着村里人致富”,倒让他多了几分在意。
“为自己?也算吧。”王国强垂着头,声音有些闷,“我想让我爸能看见,他的儿子有出息。但我更想让村里人能像这儿一样,住上小楼,不用再为了几袋粮食愁眉苦脸——我们村太穷了。我们王家庄穷了一辈子,再没出路,年轻人都得跑光了!”
“你父亲?”老人往前挪了挪凳子,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为自己奔忙的人,倒少见这样为村里、为父亲较真的年轻人。
王国强抬起头,眼眶红得亮:“我爸是王小柱,以前是王家庄的村长。他当了一辈子村长,没为家里攒下一分钱,倒把心思全扑在村里——
修水渠时他带头跳进冰水里清淤泥,集资修路时他把自己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就为了让村里人能走出那座困了几代人的山。
他不是个称职的爸,可在村民心里,他是最好的村长。”
老人沉默了,看着王国强泛红的眼眶,想起自己年轻时村里修路的光景,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这孩子,倒是个重情义的。就算不为自己,这方子我也不能说,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指着它过日子。但你爸要是知道,肯定会为你骄傲。”
“骄傲?”王国强苦笑着摇头,声音里满是失落,“我现在一事无成,连个方子都求不来。就算将来真能让村里富起来,他也看不到了。”
“你爸……”老人刚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半晌才低声道,“抱歉,我不该提这个。”
王国强摇摇头,声音轻了些:“他去年夏天走的,走的时候还惦记着村里的路有没有修完。”
“你爸叫王小柱?王家庄的那个王小柱?”老人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国强,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国强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点头:“是……叔爷,您认识我爸?”
老人没回答,慌忙弯腰捡起旱烟杆,手都有些颤,又追问了一遍:“你真是王小柱的儿子?王家庄的王小柱?”
“是,我爸叫王小柱,我叫王国强。”王国强看着老人激动的神情,心里满是疑惑——爸生前一直在王家庄,怎么会认识百多公里外的这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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