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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臻玉没说话,唯有嘴角露出些嘲讽。
之前宁家倒台,他和谢鹤岭都袖手旁观,加上宁彦君的含恨宣扬,想也知道市井之中传成了什么模样——大约都是些说他委身侍奉,蛊惑谢鹤岭不认亲父的艳闻。
他又是觉得可笑,严瑭亲手将他送还给谢鹤岭,明知他会遭受什么,如今却似乎还暗暗希望他不要像外界流言那般自甘堕落,献媚逢迎。
他疑心自己若是真的如此认了,严瑭恐怕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严瑭也察觉了他的讽意,沉默片刻,终于道:“你应也感受到了,京中迟早会有大事,莫和谢统领走得太近,以后不好脱身。”
宁臻玉目光一动,追问道:“什么?”
严瑭却又不说了。
宁臻玉厌烦这些话说一半云山雾罩的,冷冷道:“我如今处境还能由得了我么?说这些有何用。”
他看了严瑭一眼,平静道:“我曾有机会脱逃,如今却哪里还有可能。”
严瑭哑口无言,更是惭愧,他张张口:“抱歉,当初我是……不得已。”
“家中遭难,我不能放着我父亲和大哥不管,你当初不也为了宁家——”
宁臻玉听到这里,忽觉荒谬。
他当初落魄,却从未想过拖严瑭下水,甚至一直逼迫自己不要想起严瑭,可是严瑭却是真正出卖了他。
严瑭或许也发觉了自己这话实在厚颜无耻,中途便住了口。
他只低声道:“我有愧于你,若有我能帮的便会帮你……我知道你想出京,到时时机成熟了,我会想办法的。”
“像上回那样?”宁臻玉问。
严瑭一顿,涩声道:“我是真正想帮你,弥补我的过错。”
宁臻玉知道,严瑭是为了这桩背信弃义的亏心事寝食难安,试图得到他的谅解,好教良心好过一些。
他想了想,“那么还先请严二公子告知,当初严中丞误判的是哪桩案件,竟能如此惧怕。”
严瑭整个人一滞,似乎不愿意说,踌躇着道:“臻玉,这些事与你无关……”
然而瞧着宁臻玉面无表情的脸,他到底不希望在这张脸上再看见失望和冷落,咬了咬牙。
“——去年陛下围猎遇险,我父亲怀疑是璟王暗中做的手脚。”
宁臻玉一怔。
“家父密折上奏,却被陛下否了,说是已查明是意外,不得妄自揣测。后来太仆寺认罪领罚,驯马不当致使陛下圣驾受惊,便就此结束。”
严瑭说到这里,面上神色却是僵硬的,显然并不如何相信。
宁臻玉心里起了某种猜测,一时间手心凉得厉害,怔怔不语。
他好半晌才点点头,便转身要往外走,然而到底心事重重,没注意脚下,被石块绊得踉跄一下,险些栽倒。
严瑭就在近处,当即伸手相扶,一把搀住宁臻玉手臂,一股浅淡的冷香便浮在周边,充盈鼻尖。
他猛然一怔,想起在睢阳书院,两人曾经形影不离,他也曾嗅到过这样的香气,甚至梦中萦绕。当年两人曾如此亲密,只是后来发觉彼此间的情愫,他难以面对,不得不抽身而退,时间长了,便也淡忘了。
而如今不知怎的,或许是愧疚难安,又或是境遇不佳,他回忆起旧事,竟有些怔忪。
可惜人已不是当年的人。
宁臻玉站稳了,立时将衣袖抽开,冷淡道了声“多谢”,便出了巷口,留严瑭顿在当地。
*
宁臻玉回到马车上,因方才得知的秘密,仍觉心头直跳。
他此前确实怀疑过璟王和皇帝之间有龃龉,认为璟王是趁皇帝重病,借机把持朝政。然而如今看来,恐怕皇帝这两次危及性命的处境,都是璟王暗中造成。
璟王居然能做到两次,他真不知是什么样的势力和手段。
他回到谢府,神思不属地洗漱一番,睁眼躺在榻上,等谢鹤岭回来时已是深夜。
谢鹤岭又用他冷冰冰的手去贴宁臻玉的脸颊,宁臻玉居然不像从前一般拿眼睛瞪他。
“怎么了?”谢鹤岭问。
宁臻玉望着他,心里忽而想道:璟王这样的势力,谢鹤岭还把人得罪了,到时如何斗得过璟王。
很快他又觉得这是谢鹤岭的事,自己操心什么。
他移开视线,轻声道:“我方才听了个坊间传言,你要听么?”
谢鹤岭在榻边坐下,来了点兴致,“说。”
“说是去年陛下遇险,与璟王有关。”宁臻玉忽又盯着谢鹤岭的脸,缓缓说道。
屋内一静。
烛光下,谢鹤岭面上没有丝毫变化,“谁告诉你的?”
宁臻玉顿住,“都说了是道听途说,大人揪着这个做什么。”
这便显而易见了,谢鹤岭眯起眼,忽而捏着宁臻玉的下巴,“严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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