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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谢府时,他听见街头叫卖的鸡丝馄饨,临时起意,差了跟随的仆从去买些来,自己正要往回走,路边一个卖拨浪鼓的小贩忽而迎面走来,与他擦肩而过。
宁臻玉只听他低声说道:“公子若有意,四更可去璟王府后门一见。”
他整个人一顿,下意识回头,那小贩已摇着拨浪鼓,吆喝着走远了。
因着此事,宁臻玉晚上更是神思不属,鸡丝馄饨也只勉强吃了几口,便就搁在一旁。
他知道璟王有何打算,大约还是想借他的手对付谢鹤岭——谢鹤岭三番两次搅和了璟王的计划,璟王定然欲除之而后快。
他也知道这是自己难得的机会。
谢鹤岭将来会位极人臣,待到那时他想逃跑,更加难如登天。
他眼前忽而出现璟王那张隐含嘲弄的脸,“你这样的性子,跟不了谢鹤岭太久。”
和那句充满了蛊惑意味的“本王正也能给你这样一个机会”。
窗外的声息渐渐低了,待到四更梆子声响起,宁臻玉自床榻上坐起身,悄悄披上衣裳。
此时府中的下人都已睡去,他甚至清楚地知道谢府夜间哪个小门疏于看管,他能趁隙出门,这本是他上回与严瑭私逃时,特意打探好的状况。
*
谢鹤岭第二日辰时方回,刚下马,便有门房赶上来牵马,老段迎上前来。
谢鹤岭拂了拂肩上的细雪,随口道:“他呢?”
老段答道:“宁公子还未起身。”
谢鹤岭心想昨日一早是折腾得过了些,宁臻玉又一向是个文弱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便也不在意。
他一路往微澜院行去,仆役早已在院子里等候,只是迟迟未听到宁臻玉唤他们洗漱,正在台阶下打转。
谢鹤岭看了看日头,想着也该起身了,便说道:“进去伺候。”
说罢推了屋门进去,身后仆役也跟着鱼贯入内。
谢鹤岭一眼瞧见桌案上冷却的半碗馄饨,“昨晚后厨做了这个?”
仆役笑道:“这是街上叫卖的,宁公子遇见了,想尝个鲜。”
谢鹤岭解斗篷的手一顿,“昨晚出门了?”
听仆役应了声是,便将宁臻玉昨晚的行踪说了,谢鹤岭听得眯起眼,看向帘幕遮掩的里间。
卧室那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竟到此时还未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仆役们正有些不明所以,谢鹤岭忽而转身,拂开帘子进了里间,只见榻前的踏板上并无鞋履,再一掀床帏,榻上更空无一人。
谢鹤岭的嘴角慢慢沉了下去。
后面跟进来的仆役顿时脸色大变,吃吃道:“宁公子何时……何时……”
谢鹤岭一语不发,看了他们一眼。
平日再宽和的人,此时的目光也叫人心生惧意,他只冷淡道:“去找。”
仆役们一个个讷讷称是,不敢问去哪里找,当即跑了出去。谢鹤岭在屋内坐了片刻,闻声而来的林管事正赶到,躬身道:“大人?”
谢鹤岭的手敲了敲桌案,冷冷道:“去璟王府。”
这关头去璟王府?
林管事面色迟疑一瞬,正要应声退下,谢鹤岭却忽而一顿,想起方才进府时远远看到的一个小院子,那是宁臻玉从前的住处,正半开着门。
他想到此处,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那个小院子并不远,绕过几道游廊就能到,他一路走过去,果真就见院门半开着。
谢鹤岭径直进了院子,一把推开屋门。
床榻上窝着睡觉的狸奴立时被惊醒,噌一下跳了起来,一看是谢鹤岭,又窝窝囊囊地夹着尾巴,逃到了床底。
谢鹤岭也不管它,看着榻上隆起的被褥,忽而伸手一下掀起。
只见宁臻玉正蜷在榻上沉睡,被他这阵仗一下惊醒,张开双目望着他,茫茫然的,脸颊上带着熟睡的红润。
宁臻玉呆了一瞬,愠怒道:“你干什么?”
谢鹤岭打量他片刻,从他压出痕迹的脸颊到赤着的双足,再到屋内刚熄灭的炭火。
宁臻玉脸上露出怒色,显然心里没好气的,谢鹤岭仍带着笑意,坐在了榻边,“找了你好半天。”
他慢悠悠伸了手,要碰宁臻玉温热的脸颊,还未触碰到,便觉暖融融的。
宁臻玉偏开脸颊,蹙眉道:“冷。”
谢鹤岭笑道:“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叫人好找。”
宁臻玉拿了外袍披在肩上,冷冷道:“你不在府内,也要管我在哪里睡?”
听他语气不佳,谢鹤岭只道是昨日还是弄得太过火了,叫宁臻玉心里有气。
他伸手去碰宁臻玉带着痕迹的颈项,笑道:“是谢某的不是,将来必不叫你独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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