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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他原就是个假的,镇国公那边有些把柄,只是看在先帝的情面上不曾发作,如今先帝去了,哪还用得着忍。”
他说出这些压了多年的秘辛,心里得意,宁臻玉却仍是神色平淡,他不免有些失望。
他总觉得宁臻玉变了许多,不是当年全心全意仰慕他的师弟了。
严瑭心底怅然,宁臻玉却只以手支颐,倚在窗边看着京中的乱象。
听严瑭说起璟王时,他心里忽然想道,云麾将军这边的势力,谢鹤岭又该如何处理?转而又想着京师已成漩涡,谢鹤岭这混账,能脱逃便是幸事了。
他倚在车窗旁,因这身显眼的斗篷,难免有许多人打量他,他也懒得管,甚至这正是他想要的。
等马车挤挤攘攘到了城门,监门府的官兵逐个排查,他方才往里避了避。
严瑭亲自开了车门,与守城的中郎将寒暄。
中郎将骑在马上,瞥了车内一眼,瞧见一个兜帽遮去了面目之人沉默坐着,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尖。
他总觉得这衣物有几分眼熟,但严家毕竟是云麾将军吩咐过的,他不好唐突,只得按下心中疑虑,示意放行。
宁臻玉感觉到扫视在身上的诸多目光,始终面无表情,直到马车缓缓驶过城门,他依然能隐约能听到后面的窃窃私语。
严瑭还处在欣喜之中,浑然不觉。眼看城门越来越远,他想起去年他和宁臻玉夜半私奔,又想起年初相国寺之行,宁臻玉抛下他独自逃离。
无论如何,这次总归是他将宁臻玉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了。
他终于实现了当初他对宁臻玉的承诺。
严瑭瞧着宁臻玉垂下的眼睫,冷淡的脸,只觉心头直跳,张张口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他忽然生出怯意,好半晌才轻声道:“臻玉,你想去哪里?现在可以去了。”
宁臻玉正瞧着窗外,随意打量着,也不作声。
忽然,他仿佛瞧见了什么,目光一凝,随即起了身,推开车门要下去。
严瑭一怔,紧跟着下了车,他以为宁臻玉误会了什么,连忙去扯对方的衣袖。
“臻玉!”
宁臻玉转过脸笑道:“多谢严二公子相送,既已出京,便不劳烦你了。”
严瑭有些不可置信,低声道:“你莫非是还在气我?我已悔改了,这几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弥补你……你随我一道走,好么?”
“京中不太平,南边还起了叛乱,你独自一人,若碰上麻烦该如何?”
温言软语,当真是一派关怀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多么痴心。
宁臻玉此时连作呕的情绪也无,只奇怪道:“我若是跟你一道,怎知哪日不会再被你送回一次?”
严瑭听他重提旧事,整个人一僵,讪讪道:“臻玉,你还是不信我。”
宁臻玉笑道:“怎么会,我当然相信严兄。当初我被赶出宁家孤立无援时,想到的只有你,所以才会写信给你,我自然信你呀。”
“可是我一直在想,你那时是怎么看待我的?”
严瑭听他如此说,面上半红半白。
他半年来耿耿于怀的是那晚宁臻玉含恨的眼睛,而更早之前的那封信他早已忘却,此时方才惊觉,原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他希望宁臻玉莫要再说,让他想起更多的往事,但宁臻玉却接着说了下去。
“我隔了许久才收到你的回信,那时我以为你公务繁忙,自有难处,能来我便欢喜。可为何偏偏是谢鹤岭来见我之后?”
严瑭张张口,不知如何辩驳。
“如今想想,你忽然回信,是以为我和谢鹤岭有些不寻常的关系,有利可图,所以才改了主意,回信与我。”
宁臻玉说到这里,笑了一笑:“是么?”
“你约在京郊见面,我大病初愈,也拖着身体满心欢喜要去赴约——如今看来,是你不愿意与我在京中见面,怕被人看见。落败的宁家,被赶出去的弃子,你也不愿意扯上关系,是不是?”
严瑭被他拆穿,无地自容。
他有愧于自己的背叛,这些晦暗心思他早已遗忘,而在宁臻玉当面说出的这一刻,他更觉难堪,只觉自己卑劣的心思并非一朝一夕,竟然是早已萌出,整个人僵住。
宁臻玉冷眼瞧着他,叹道:“严二公子,如今竟还责怪我不信你。”
说罢,他转身要走,严瑭却不肯罢休,追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他想说什么,眼角却瞥见宁臻玉露出的衣袖上的斑斑血迹。
他一滞,忽然回想起宁臻玉听说谢鹤岭脱逃时毫无波澜的脸。
他忍不住嘶声道:“你这般急着要走,莫非是和谢鹤岭商量好了?你难道真的对他——”
宁臻玉瞧了瞧他紧攥的手,又抬起眼看他,目光微妙错过他的脸,投向他身后,嗤笑道:“你都已是周家的姑爷了,问这个做什么。”
然而他的嘲讽却给了严瑭错觉,只觉宁臻玉不过是含酸妒意,他稍稍冷静下来。
他又掏出随身带着的荷包,里面装着一颗夜明珠,是当初宁臻玉让杨颂送来的。初时他见了觉得锥心,无颜相对,想到他和宁臻玉的情谊,又忍不住收在身边。
此时他小心地捧到宁臻玉面前,放低了声音:“这颗明珠我一直随身带着。”
宁臻玉瞧见此物,面上居然显出些笑意。
严瑭心头一定,低声道:“你明知我和周家不过是父母指婚……我会想法子的。”
“哦,又是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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