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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一段路非常不好走,坑坑洼洼灰尘漫天,大型工程器械如巨兽轰隆隆地在远处开工,远远能看见一座崭新的断桥。起吊机擎天柱似的延展到天际。孤鹰似的。下车时罗西已经面色如土,酸腐的胃水直往上窜,每回过来,都叫她好受。大桥路段的总经理周通连忙出来,赶紧塞给罗西一杯冰镇柠檬水,挺心疼又好笑地给她拍背:“我还以为你们会晚点再过来,跑了一天吧?明天过来也行啊!”罗西一口气灌了五百毫升的饮料,汗也不敢擦,空气质量不佳,一擦脸上的妆容就要搓泥。扭头跟他介绍:“这位是我们东城新材料的顾总,这位是”周通一瞧顾城,浑身一震,乌烟瘴气的工地上,片尘不染地站着一尊挺拔的人物。不用拿名片不用刻意介绍,都晓得他非乃一般人物。顾城朝他伸出手来,却把罗西隔开去:“你好,周经理有空的话,劳烦带先我们走一圈。”大梁渠区的历史比较悲怆,从赫赫有名到彻底被遗弃,再到谈起,便是被人嗤之以鼻的“垃圾场”。周通是本地人,一段段地给人介绍,工地上热火朝天,从崭新的跨河大桥到高速公路的建设如数家珍地讲述。到了最后,双眼一热:“本区政府虽然重视,也下了狠心,奈何不太受到外界的重视。我们的资金常常卡到关键点,好几次就要嗐,西西在苇叶控股总部时,就一直在为我们奔波,跑总部,跑银行,跑外资”罗西赶紧打断他的肉麻,偷偷地掐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笑:“哪里哪里,那都是应该的,你们的工程进度也跟我个人绩效挂钩,煽情什么?怕我带着顾总跑啦?”此时天色已晚,周通把人送上车,压着身子半伸着脑袋在窗口:“今天只是走马观花,顾总明天还来吧?咱们可以下到工程段去细看。”罗西把人搡走,使劲朝他眨眼,这家伙,手掌这么大一盘子,平时脾气火爆至极,这会儿竟还这么感情用事。罗西说在市内已经定好了酒店,顾城却是挥手说不用,就近在城镇宾馆宿下。下面那些人且先不去管,都累得不行,用饭回头再说。罗西洗完澡出来,在狭窄的走廊里徘徊,三星宾馆已经是这块儿最好的条件,但是处处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天花板上还渗着黄水渍,就连房间里毛巾都可疑得完全用不上。薄绵的拖鞋在劣质的复合地板上啪啪地拖曳地响,尽管隔着一道房门,还是很响。顾城又洗了把脸,系上睡衣腰带把门拉开:“要进来坐坐么?”顾城住的这间是最后的套间,位于三楼,外头横向一间可以看电视的会客室,沙发陈旧,电视还是老款式,正开着,放着本地新闻。男人转身往前去,窗户上嵌入水波纹的铁栏杆,楼底下喧嚣的夜市叫卖声乌泱泱地灌进来,风也灌进来,顾城伸手关上玻璃,又拉上白纱,瞬间,房内安静了许多。罗西大大方方地进来,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要往沙发上坐,顾城及时吓止:“不要坐那里,不干净。”罗西的屁股下去又上来,凑着脑袋往里间瞅了一眼,多少有点窥私的意味。男人的行李在桌面上摊开,里头整齐有序,衣服已经找了衣架挂好。房间仿佛重新收拾过,干看着都比外头干净。“喝杯水。”顾城递来水杯,擦过她往里间去了,抬眸间,是一汪温温的笑意:“进来说话吧。”罗西假模假样地喝水,眼睛乱瞄,不小心瞄到男人睡衣下一截腿,胫骨十分修长漂亮,踩着他自带的拖鞋。低调且讲究。再往上看就不合适了,顾城已经坐到窗边的座椅上,木椅,边角还磕破了。分开的胯下仿佛藏着什么,叫人不好揣测眼热。顾总,她刚开口,顾城就打断她:“这会儿就你我,总不算强迫你叫句别的吧?”罗西抿抿嘴,找不到合适的地儿坐,就那么干杵着,跟领导汇报似的,有点失了地位:“城哥,你手上也经手做实业,门门道道,其实看得差不多了吧?”顾城托腮,因着红牡丹的古旧玻璃杯,在他手里像是一把优雅的古董。再是手腕上一串玉佛珠,把人钉在年代久远的陈年影报中。“所谓眼见为实,这边不如你说的有希望,不光是路基桥梁,环保还是大问题。把这所有的问题解决,今夕何夕?”罗西觉得他在开玩笑,他真不满意,能选择就近极其不舒适的宾馆住下?想到这里,也算委屈了这位高杆人物:“住得习惯么?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去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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