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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旱冰场出来后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日薄西山,余晖沉沉,纪徊青走在前,他脸上的余热还未散,和黎扬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很日常的话。
江闯是一个很擅长洞悉人心的人,但他已经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纪徊青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并不是他太自信,而是纪徊青完全是一个藏不住事情的人。
那样的目光太炙热,太直白,满心满眼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好喜欢你”。
但是从什么时候纪徊青开始收敛起这样的眼神了呢?
公交车上,江闯与纪徊青并肩坐一排,他抬眼,水雾覆盖在有些脏污的玻璃上,那双明亮的眼静静瞧着窗户上江闯的脸,他只是轻侧了下头,纪徊青立马移开了视线。
全程自然的不像话,江闯在心底嘲弄。
纪徊青变聪明了,某种层面上也变坏了。
江闯打了个哈欠,距离下车还有七八站,他靠上了纪徊青的肩膀,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但可以闻到纪徊青身上的香气。
他说:“困了。”
纪徊青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直起身,让江闯能靠的舒服一些。
这天江闯才知道,原来不用靠近胸膛,只要够安静的情况下靠着肩膀也可以听到快速搏动的的心跳。
纪徊青这么好,一定以后对待每一个喜欢的人都是这样的真诚又炽热,他们会在一起做些什么呢?
“即将到达春山站,请各位乘客扶好坐稳,准备下车,下一站猫猫沟。”
黎扬下了车后,整个后车厢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江闯的呼吸很平稳,发丝沁着香气轻轻撩拨过纪徊青的脖子,有些痒,但他不敢动,怕扰了江闯的清梦。
“你有想过吗?以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些什么?”
沉静的声音在冷气中穿透过,江闯数着不多的时日,决定还是问出口,这样他也有了臆想的资格。
那心跳声愈发快了,纪徊青很不自然的扶着发烫的脖颈:“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给说啊?”江闯从纪徊青肩膀移开,他靠着窗户,保持了一段距离,玻璃窗映照着的那张侧脸正拧着眉。
罕见的,一向直率的人开始踌躇,纪徊青的呼吸都放轻了,他声音在抖:“做什么……还没想过这种问题。”
纪徊青在回到北川之前有想过,但回来之后,他只想江闯活着,好好活着,那些情爱在江闯的生死面前微不足道,他也不可能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对一个曾被男人猥亵的少年倾吐爱意。
因为他也是个男人。
纪徊青并不擅长隐忍,但就在那一天亲眼目睹濒死的江闯之后,他将所有的欲念全部藏了起来。
短暂运作的活火山顷刻间大雪覆盖,爱被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过了许久,纪徊青松快了一口气,他呢喃道:“如果可以在一起的话,我想带他去看看世界,去看地理书上讲过的奇景,看山,看海,看万千世界,看各地异景,去认识不同的人文,去接纳这个世界,享受这个世界的温度,拥抱这个世界……”
“如果他不愿意也没关系。”
纪徊青看向玻璃窗上有些讶异的脸。
“退一步可以拥抱我。”
纪徊青露出两颗虎牙尖,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日常情侣做的事情都可以做,不日常的情侣做的事情也都可以,只要他想,我都愿意配合。”
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老爸老妈,纪守维不算个多奔放热情的人,骨子里有着独属于亚洲男人身上的内敛和儒雅,而方媛却截然相反。
那次方媛深夜和好姐妹打完麻将,输的一塌糊涂,心情不佳,喝的伶仃大醉在客厅唱歌,纪守维从公司回到家后,他并不觉得她大题小做,亦或者过于聒噪,只是举起另一支话筒陪着方媛在沙发上一起宣泄。
再后来,方媛在牌桌上没有再输过了,而纪守维的账单上多出了很多笔“贿赂牌友金额”。
纪徊青碎碎念着,耳尖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轻:“我想和他过很幸福的日子,我想他开心,我想他从今以后不流一次泪。”
江闯本就是抱着调侃的好奇心问出这些,但纪徊青的认真出乎他的想象,他抬眼,心空了一拍。
那双闪烁着的眼盯着倒映在玻璃窗上的侧脸,一字一顿:“我要和他白头偕老,地久天长。”
“环江路终点站到了,请各位乘客收拾好贵重物品,准备下车。”
明明是坐在里面的,江闯却抢先一步下了车,他排出一口热气儿,大脑发懵,走的很快,快到后面的纪徊青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忽然,他的手腕被纪徊青拽住,江闯慢慢转过头,路灯下的那张脸还挂着一些汗珠,紧张的连唇在打颤。
“那你呢?”
“什么?”
纪徊青问:“那你想和喜欢的人,会一起做什么?”
江闯会有喜欢的人吗?
纪徊青的心忽然刺痛了一瞬,也是,江闯这十年光是活着都够呛了,哪来的心思会喜欢人?他真是问了一个蠢问题。
“算了,就当我没问……”
江闯敏锐的捕捉到那双眼闪过的怜悯:“纪徊青,你别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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