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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这么大岁数,何曾受过这种小医生的当面斥责?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她也顾不上面子和尊严了,只能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陪着小心,好话说尽,又颤巍巍地掏出自己那个在街道小厂挂名时的工作证(虽然早已过期,但还能唬唬人)作抵押
,几乎是求爷爷告奶奶,才让医院勉强同意给傻柱办理了住院手续,挂上了价格不菲的进口消炎药水。
这一通鸡飞狗跳的折腾,缴费、取药、安排床位,等一切稍微安顿下来,窗外天色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聋老太太拖着仿佛快要散架的老骨头,由同样疲惫不堪、心神不宁的易大妈搀扶着,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灰头土脸、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刚踏进四合院那扇沉重的黑漆木大门,迎面就撞见了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林动。
只见林动正悠闲地站在中院公用的水龙头旁边,手里拿着牙刷,嘴里满是白色的泡沫,慢条斯理地刷着牙,似乎刚起床洗漱。
清冷的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那双眼睛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聋老太太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林动不紧不慢地漱了漱口,把水吐掉,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泡沫,目光平静地落在聋老太太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天气:“
老太太,一大早从外面回来?人送医院了?医生怎么说,没事了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地捅进了聋老太太的心窝子!
她只觉得一股腥甜的热流直冲喉咙,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她强压下掐死林动的冲动,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拐杖,指关节捏得白,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恨:
“送……送去了……医生说……说再晚送去个把钟头……人就……就悬了……这次……多……多谢你……及时……报信。”
这声“谢”,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怨毒,比让她生吞一只活苍蝇还要难受千百倍!
林动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恨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如刀,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聋老太太那双试图躲闪的浑浊老眼,
语气陡然转寒,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刺骨的警告:“谢就不必了。我林动做事,对事不对人。
救他,是看在一条人命、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不是冲他何雨柱这个人,更不是冲你老太太。”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带着千钧重压,一字一顿,
清晰地传入聋老太太和旁边瑟瑟抖的易大妈耳中:“你替我带句话给傻柱。等他醒了,脑子清楚了,让他把招子给我放亮点!
看清楚形势,想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别再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让人当枪使,干些损人不利己的蠢事!要是他以后还像以前那样,不长眼,不识相
,或者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再敢把主意打到我林动、或者我家里任何一个人头上……”
林动顿了顿,眼中寒光爆射,语气森然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下次,废的就不止是他现在躺医院里的那条瘸腿了!我让他后半辈子,都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瘫在炕上哼哼!连哼都哼不利索!”
这话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夹杂着冰碴,劈头盖脸地泼了聋老太太和易大妈一个透心凉!
两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动端起地上的搪瓷脸盆,转身,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朝着前院走去。
晨曦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执掌生死的冷酷判官!
林动刚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一个沉甸甸的、带着茶渍的旧搪瓷茶缸就裹挟着一股劲风,迎面飞了过来,直奔他的面门!
林动眼神一凛,反应极快,侧身、抬手、五指张开,动作一气呵成,“啪”的一声轻响,稳稳地将茶缸接在了手中,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得他指尖微微红。
他抬头看去,只见妹妹林雪正双手叉腰站在屋子当中,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得小脸通红,胸脯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
母亲林动的母亲则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糊了一半的火柴盒,脸上写满了不解、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哥!你什么意思啊你!”林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尖利地划破了小屋清晨的宁静,“你为啥要去管那个傻柱的死活?!
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跟着易中海那个老畜生一起欺负咱们家的了?啊?咱爹刚没那会儿,他们是怎么克扣抚恤金、怎么抢咱家工位的?
贾东旭死的时候,傻柱那个王八蛋还想打秦姐……打秦淮茹的主意!他不是个好东西!他就是个没脑子的畜生!你救他干嘛?啊?让他烧死算了!烧死了干净!正好给咱家出口恶气!”
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林雪眼圈一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猛地转身,抓起炕上那个用来掸灰尘的、掉了不少毛的旧鸡毛掸子,作势又要朝林动扔过来,被一旁的林动的母亲赶紧起身拦下了。
“雪儿!别胡闹!快放下!”林动的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
林动默默地将接住的茶缸放回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木桌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立刻火,也没有辩解,而是缓缓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缓缓扫过母亲那张饱经风霜、写满忧虑的脸,和妹妹那张因愤怒和不解而涨红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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