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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砸在窗台上,溅开的水花打湿了刘海床头那本《机械制图手册》的边角。他翻身坐起,窗外天刚蒙蒙亮,宿舍楼还沉在一片静里,只有水房方向传来断续的滴水声。他摸出枕下的手表看了眼:六点十七分。
早了三分钟。
他每天六点二十起床,雷打不动。前世在厂里当工程师时就养成这习惯,重生回来也没改。他趿上布鞋,拎起搪瓷缸子去水房刷牙,凉水拍脸,人立刻清醒。镜子里那人右眉骨有道疤,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兜里插着扳手,头发还是被徐怡颖骂过“像狗啃”的郭富城式中分——他自己懒得管,反正不是靠脸吃饭。
走出宿舍楼时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漉漉的,树叶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照常沿着主路往教学楼走,路过报刊亭时瞥见明天的《科技日报》还没上架,玻璃柜空着。他没停留,拐上通往东门的小道。
这条路他一般不走,今天不知怎么,脚步偏了一下。
舞蹈学院礼堂就在东门外三百米处,灰墙红顶的老式建筑,门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缠着爬山虎。此刻石阶上站了不少学生,穿着练功服,三五成群低声说话。刘海扫了一眼,正要绕过去,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赵晓喻跳得最稳,动作干净利落,连转七圈都没晃,凭什么刷下来?”
“评委说她‘表现尚可’,这话谁信?昨天林老师还夸她是苗子。”
“你不懂,人家内定名额早就定了,咱们这些外校的,就是陪跑。”
刘海脚步顿住。
赵晓喻的名字一冒出来,他脑壳里像是被人敲了一锤子。他没回头,也没靠近,只站在林荫道拐角的梧桐树后,目光锁住礼堂侧门。
那扇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晓喻走出来。
她穿着月白色练功服,外面套了件薄风衣,头发松松挽着,白玉簪斜插在髻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指节发白,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走过台阶时,一只脚绊了一下,没摔,扶了下墙,继续走。
没人上前安慰。
几个刚才议论的学生看见她,声音立刻低下去,眼神闪躲。有个穿蓝裙子的女生想开口,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低头走了。
刘海看着她背影远去,沿着小路朝舞蹈学院宿舍楼方向走。她走得慢,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个跳舞时能原地转三圈的姑娘。风一吹,她抬手扶了下发簪,另一只手始终攥着那张纸。
他没追。
他知道她现在不想见人。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看不见。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重。路过校门口那家修车铺时,老板老张正蹲着擦一辆二八自行车,抬头喊了句:“刘哥儿,今儿咋这么早?”
刘海没应,只点了点头。
他脑子里翻腾着昨夜的事——徐怡颖在巷子里问他“你为什么每次都在”,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高兴。可现在,那点高兴被压住了。他想起赵晓喻练舞的样子,想起她锁骨那儿有颗朱砂痣,想起她演出时必戴的银脚链,说是什么“锁住舞魂”。
他还想起一点别的。
很模糊的一幕:前世某个冬天,他从报纸上看到一则短讯,说某青年舞者因伤退演,默默离校。当时他没在意,只觉得可惜。后来才知道,那人是赵晓喻。
腰伤。
旧疾复发。
没人帮她说话。
他右手伸进裤兜,握住了扳手。金属冰凉,棱角硌着掌心。他停下脚步,站在青江东门外的林荫道拐角处,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雨后初晴,空气清亮,远处有学生骑车铃铛响。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又塞回去。
不能抽。
一抽烟,事就容易拖。
他盯着前方,眼神慢慢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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